月下雷峰影片,徐志摩诗集

  我骑著一匹拐腿的瞎马,

  一

  我送你一个雷峰塔影,
   满天稠密的黑云与白云;
  我送你一个雷峰塔顶,
   明月泻影在眠熟的波心。

  向著黑夜里加鞭;——

  「女朗,单身的女郎,

  深深的黑夜,依依的塔影,
   团团的月彩,纤纤的波鳞——
  假如你我荡一支无遮的小艇,
   假如你我创一个完全的梦境!  
  ①此诗写于1923年9月26日。志摩在《西湖记》中说:“三潭印月——我不爱什么九曲,也不爱什么三潭,我爱在月光下看雷峰静极了的影子——我见了那个,便不要性命。” 

  向著黑夜里加鞭,

  你为什么囹恋

  “三潭印月——我不爱什么九曲,也不爱什么三潭,我爱在月下看雷峰静极了的影子——我见了那个,便不要性命。”徐志摩在《西湖记》中说的这段极情的话,自然是诗人话。然而正是诗人话,月下雷峰静影所具有的梦幻效果就可想而知,虽然这其中更必然渗透了诗人隐秘的审美观。
  然而要让读者都进入诗人这个审美世界,并非一种描述能够做到。描述可以使人想象,却不能使人彻底进入。诗所要做到的,便是带领读者去冒险、去沉醉,彻底投入。诗仿佛是另一个世界,有另一双眼睛。“我送你一个雷峰塔影,/满天稠密的黑云与白云;/我送你一个雷峰塔顶,/明月泻影在眠熟的波心。”这第一阕如果没有“我送你”三个字,不亚于白开水一杯;借助“我送你”的强制力,所有平淡无奇的句子被聚合。被突出的“雷峰影片”由于隐私性或个人色彩而变成一杯浓酒。第二阕则将这杯浓酒传递于对饮之中,使之飘散出了迷人的芬芳:“假如你我荡一支无遮的小艇,/假如你我创一个完全的梦境!”至此,诗人将读者完全醉入了他的“月下雷峰影片”里。
  《月下雷峰影片》仅短短八句,其浓郁的诗意得力于卓越的构思手法。即诗人自我的切入。由于自我的切入,写景不再成为复制或呈现,写景即写诗人之景——“完全的梦境。”在切入之时,现实的我抽身离去,自我的情感看不见了,个人的经历、思想看不见了,闪耀于读者眼前的是自然之美的形体和光辉。整首诗的韵律就是情感和思想的旋律。正如《雪花的快乐》建筑于“假如”这一脆弱的词根,这首小诗的美学效果也是借助“假如”而显现。第一阕景物实写和“我送你”的强制,由于有了“假如”的虚拟、缓和,使美妙的设想得以如鸟翅舒展、从而全诗明亮美好起来。
  《月下雷峰影片》既立体地呈现了自然美景,又梦幻地塑造了“另一个世界。”当诗人逃离现实而转入语言创造,哪怕小小的诗行也可触出灵魂的搏动。这首小诗所具有的荡船波心的音乐美,显然得力于叠音词的运用。《月下雷峰影片》尤如一曲优美小夜曲,望不见隔岸的琴弦,悠悠回荡的琴音却令人不忍离去。
                           (荒林)

  我跨著一匹拐腿的瞎马!

  这黄昏的海边?一-一

  我冲入这黑绵绵的昏夜,

  女郎,回家吧,女郎广

  为要寻一颗明星;——

  「啊不;回家我不回,

  为要寻一颗明星,

  我爱这晚风吹:」——

  我冲入这黑茫茫的荒野。

  在沙滩上,在暮宛里,

  累坏了,累坏了我胯下的牲口,

  有一个散发的女郎──一

  那明星还不出现;—— 那明星还不出现,

  徘徊,徘徊。

  累坏了,累坏了马鞍上的身手。

  二

  这回天上透出了水晶似的光明,

  「女郎,散发的女郎,

  荒野里倒著一只牲口,

  你为什么仿捏

  黑夜里躺著一具尸首。——

  在这冷清的海上?

  这回天上透出了水晶似的光明!

  女郎,回家吧,女郎!」

  「啊不;你听我唱歌,

  大海,我唱,你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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