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子叔的葬礼,微型小说

春兰感觉到那只搂着腰的手在下移,移到了已不是腰的位置。她停下来,冷冷地看着他。
  他故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手又回到了腰的位置。
  随着音乐,她又挪开了自己的脚步。夜色里,没人能看清楚她不满的表情。
  这是一处露天广场,有人放着音乐,有许多人在这里跳舞,因为家近,还因为她喜欢跳舞,一个黄昏里,她也加入了这个舞群。这里的人都是陌生的,她也没想与谁怎么熟,不就是闲暇时间跳跳舞吗?熟与不熟无所谓。她没有固定的舞伴,有人邀请了就跳一曲,没人邀请就站在一边看,有时看也能看得心花怒放。跳舞就是她打法每天这段时间的一种方式,有时来,有时不来的,这样的随意让她感觉到一种满足。不过,像这样的舞伴,她有些讨厌,跳舞就是跳舞,怎么能心有旁鹜呢?曲子没完,她不好意思甩下他,这只曲子结束,她不会同他再跳第二首曲子的。
  他的手又下移,移得比上次慢,能感觉出来,他是边试探,边下移。
  她又停住了脚步,轻轻地叹了口气,撇下他离开了。
  “哎”他没想到她会离开,顺着她走的方向跟了过去。
  她一直走出露天广场,想回家,没想到他却跟了出来,她冷冷地笑了,回转身:“你觉得你有意思吗?”
  “哎,不就是跳跳舞吗?干吗那么认真。”
  路灯下,她虽看得并不是很清楚,但还是看出了个大概。这个人有五十岁,看上去还是文化的,有那么一点的风度,微笑着,并不讨人嫌。她知道这就是常混在舞场的舞皮子,专会联系女人,占点小便宜什么的。她什么也没再说,转身走了。她想好了,倘若他再跟着,就让他的脸上印上手掌印,让他认识认识女人不都是他所想的那个样的。
  他并没有跟着,长吁了一口气,回舞场去了。
  见他没有跟来,她忽然感到有些失望。怎么会没有跟来呢?这些这样的人是不这样的呀?她虽没同这样的人有过深的接触,但她听说过这些人的德性,不会这样斯文吧?
  她回头望望,虽有路灯,但眼前还是一片黑幽幽的,再说也是人来人往的,哪里还能看到他?就是看到他,她也不敢认准,因为她没有正眼地看过他,他在她的脑海里只是一个隆括。
  这一夜,她竟然失眠了。从来没有睡不着的时候的她,怎么也睡不着了,电视也看不下去,书翻着也一个字看不进去,莫名其妙地想到了他。她笑了:这是怎么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竟然会如此地占据她的思维,赶还赶不走,怎么会这样?真的是太无聊了。想着想着还就想到了舞场,想到了他搂着自己在旋转,晚间跳舞的前前后后她都想了一遍,想得她瞪着双眼一夜也未合一眼。
  
  一宿未睡,头昏昏的,无精打采地来到班上,让同事感到奇怪。
  “怎么了?祝医生,身体不舒服?”护士小刘关切的问她。
  她笑的令自己都感到好笑:“没有,昨晚睡得不好。”
  “天很热,要注意啊!。”
  患者不管她头是不是昏,身体是不是舒服,该来还是不客气地来,这一上午,她接待了二十个看病的,可想而知她该有多么的难受了,如果不是午间她睡了一会,下午这半天的工作她肯定是坚持不了啦。
  下午刚上班,妇科的王医生就来找她,拿来厚厚的一摞病志,还有肺部片子,让她这个肿瘤主任给看看是不是肿瘤,是良性的还是恶性的。
  对于她来说,这是小是一桩,不过一看,她的脸就沉下了。王医生从她的表情什么都看明白了:“怎么办?”
  “病人在哪?”
  “门外等着哪,我没敢让他进来。”
  “就是住院,意义也不大了。”
  “我这个叔伯哥呀,就是不在乎,还天天跳舞呢,说也说不听。”
  她走到门前,借着门窗想看看病人。她看到了他,尽管昨晚她看到的只是他的隆括,但她还是凭着感觉认出了,是他。她的脸刷地红了,不知原因地红了,心里咯噔一下,有点想哭的感觉。
  心全乱了,以至于给一个患者看病时说错了两句话,那位患者惊诧地看着她问:“你是主任?”
永利电玩城,  傍晚,她去了露天广场舞场,在人群中找到了他,与他跳舞,一曲接着一曲的,她只是跳,不说话。
  他没有想到她会找自己,而且一跳就是几曲,不过他今晚很规矩,手没有乱动。
  她今晚想让他的手动,见他一直没有动,她就悄悄地按着他的手移。
  他感觉到了,但还是不敢移动。她身上的那种气质令他不敢移动。可是,他弄不明白了,她为什么要按着自己的手移动呢,而且,身子与自己贴得要比昨天近。就是这样,他也不怀疑她是一个可以随便的人。
  那以后她天天来这里陪他跳舞,直到有一天他没来。
  
  
  
  

死后不要进祖坟
  
  刚过年,46岁的王简单给儿子王思考说:你不想念书,光想着进网吧打游戏,好了,从现在起跟车,帮我拉运沙石。儿子沉默了一会儿,答道:也行。
  王简单的媳妇杜鹃给儿子说:我们就你这个宝贝蛋蛋,不念书了,跟你爸学着开车吧。
  汽车在公路上飞驶。王简单对儿子说:爸爸这几年运气不好,喝水都锛牙齿,加上你不好好念书,唉,麻绳挂豆腐,没法说了。我们这辆车还是贷款买的,我们好好跑一年,就够本钱了。儿子说:爸爸,我想到外地打工?王简单说:不行,16岁的娃娃,能打个什么工?好好跟我学开车,过几年,好好攒够钱,给你盖房,娶媳妇。再说你爷爷奶奶也老了,我还要养老呢。你不看看村里人家都盖了新房,有的与我一样大都有了孙子。
  累,快乐着。梦,在一天天做着。就这样,过去一个月了,王简单让儿子王思考开始学着驾驶。父子两个轮流驾驶,黑明不停跑。
  这天早上,王简单感冒了。儿子王思考开着车,天黑乎乎的。王简单说:开慢些,开慢些。儿子说:要挣钱,就要多拉快跑。王简单说:我们挣得是安全钱,出了事,就不得了,这不是你们上网开车。儿子说:你好好睡觉,等会儿再开。
  车子的轮子,转得飞快。王简单说:慢些,娃呀,慢些啊。
  正说着,儿子说:爸爸,不好了。
  车子呼啸一声,疯狂地从一群人身上碾过。
  王简单说:停车,停车。儿子的车子没有停下来,而是更快。
  这时,又感觉车子颠簸了一下。王简单说:娃呀,你闯大祸了。
  因为天黑,车子继续前进。儿子说:你知,我知,天知,地知,我们不跑白不跑。
  王简单说:叫我开,叫我开。儿子说:这事情,天黑乎乎的,鬼知道。
  半小时后,车子到了料场,卸料后,王简单和儿子发现车轮有血,有肉。王简单一声叹息,说:完了,完了。
  王简单给妻子杜鹃打了电话说:老婆,我们出事了,把人碾死了,完蛋了,怎么办?
  妻子说:谁开的车?王简单说:再有谁来?娃还年轻,我都快50岁的人了。
  车子开到半路,杜鹃碰到王简单。
  王简单流着泪说:杜鹃,我的命咋这么悲啊。
  杜鹃说:不说了,你跑远些,这事情无论如何,都说你来。
  肇事车抛弃了,王简单跑到云南去了,杜鹃与儿子回到家里。杜鹃狠狠地打了孩子一巴掌,儿子默认了。杜鹃痛苦之极痛哭了。
  4天后,警察找到杜鹃说:你丈夫王简单哪里去了?杜鹃说:去云南打工了。警察问车子,杜鹃说:卖了。警察说:不要撒谎了,你们的车子撞死了5个人,如果投案自首,会宽大处理的。
  第二天,王简单从云南回来,投案自首。
  法官找到王简单的媳妇杜鹃说:5条人命,一个赔偿10万元,5个50万,下来,履行法律手续,判个死刑缓期执行,最后无期、减刑……杜鹃说:我们已经借了很多钱,现在无法再借这么多钱。法官说:没钱,只有死刑了,不然,这些死者家属怎么能罢休,心里平衡……杜鹃说:我实在没有法子了。法官说:就这样吧。
  半年后,王简单交通肇事逃逸故意杀人案开庭,判处死刑。王简单认为判刑过重,上诉,结果驳回上诉,立即执行死刑。
  父亲、儿子、妻子相见。
  儿子说:爸爸,我今后会听妈妈话,好好做人。
  妻子说:你还有什么心愿就说,我会完成好的。
  王简单说:人的命,天注定,胡思乱想不顶用,我的梦完蛋了,请你管好两个老人,帮我尽孝。我死了,不要把我埋到祖坟,我愧对先人。咱爸妈老了,有糖尿病,心脏病,你要操心好。院子的桐树大了,将来伐了,给爸能打个棺材,村里的狗娃很好,我们借了人家8500元,你记着等思考有钱了,给人家一定还上啊。
  杜鹃和儿子放开声音大哭。
  王简单说:记住,不要把我埋到祖坟啊。
  
  

百惠商店是全村最热闹的地方,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这不,村西的憨子叔刚过世,商店门前的麻将桌边上就议论纷纷。
  “憨子叔比老婆有福,赶上好年分了。”
  “有个豆腐,没看他那几个儿子都是啥货色.大柱让老三领人干活象李瞎子攻城,发工钱跟吊死鬼在寻绳。二柱厚道,常年守着个病婆娘务农、打零工,也刚盖了房,拿什么去热闹!”
  “可怜憨子叔一把屎一把尿将三个儿子拉扯大,一天福没享,死了也恓惶!”
  “是呀,那年分家时憨子叔还想住大柱和小柱新盖的楼房,老大媳妇宁可出一万元给老三也不愿养活他,老三反过来给老大一万五,又把他推过来。闹到最后,憨子叔一跺脚就回到他那两间破瓦房里。两家分文不掏!”
  果然如大家所言,憨子叔入殓后,二憨叔一帮族中老人要弟兄三人分摊丧葬费用,大柱和小柱扬言财产都归了二柱,他们两家没有一分钱的责任。憨子叔的全部财产就是那两间破瓦房。拆下来烧火都不旺。这几天二柱正用斧子劈,以备过事用,也算取之于老爸、用之于老爸。二憨叔到处替人调解,再苦口婆心也无能为力。这事又在百惠门前掀起轩然大波。
  
不管别人怎么议论,憨子叔的出殡还是如期进行。那天,天气阴沉沉的,不干活站在屋子里都出汗。院子里外帮忙的、行情的,还有前来送葬的亲友到处是人。人们都知道老大、老三撒手不管,虽没有歌舞助兴,也很惊讶老二竟然将丧事办的得体、隆重、热闹,挽联、花圈和十杆纸簇拥的灵堂前,琴音筝鸣、司仪声声,哭号震天——-
  三声炮响,唢呐、鼓号齐鸣。大柱抱起化纸盆,在表弟搀扶下,声声干嚎着一步步带头走出家门,后面二柱面色蜡黄、鼻涕眼泪的颤巍巍跟着,众人按次序哀号着形成白茫茫一片的送葬队伍。灵柩经过大柱家门前时,二憨叔突然跑到灵柩前高喊:“大家先停下来歇会儿,我哥他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他这一喊,送殡队伍大乱。众人面面相觑之际,几个族中老人忙着发烟递酒。灵柩小心翼翼的放在地上,大柱很快就跑过来了,铁青着脸连声问“咋回事、咋回事——”
  “你说咋回事!我哥他有三位虎子,死了怎么就一个儿子认账,我就不信摆不平这个理!”二憨叔义愤填膺的历数了大柱、小柱多年来和父亲陌若路人的桩桩件件,句句入情入理,当着满街满巷的村民面,弟兄俩无言以对、羞愧难当。几个抬棺木的在一旁嚷嚷着有事要走,更是心急如焚。
  
  “人活脸树活皮,面子不是你开着小车、点着票子阔起来的,而是为人处世做起来的。一个连自己父母兄弟都不当一回事的人,还讲啥为人、处什么事呢?二柱家的情况谁都知道,事还不是照样过,人在做事天在看,你们也有儿女,也要老的。娃呀!你爸他临终时那口气为啥那么难咽?____你们亲兄弟分家也分了心——”
  “二叔,我们错了——”大柱终于哭了,三兄弟跪在二叔面前都哭了,二憨叔也是老泪纵横,周围人都流着泪劝说。送殡队伍又重新开始缓缓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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