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神将捉鬼

焚香炉里是淡淡的桂花香,沁人心脾;轻纱笼罩下是柔柔的灯光,柔和安神。
寒芳悠悠醒来。她来回瞟了几眼,发现自己躺在卧房内,身上盖着锦被,淡淡的桂花香味让她沉醉。
嬴义见她醒来,忙趋近几步,屈膝在榻前,焦急地问:“您醒了?感觉怎样?”
寒芳有气无力地说:“好冷。” 有两个女仆过来递上了浸了水的巾帕。
嬴义替她轻轻敷在额上,又掖了掖被子,柔声道:“大夫给您看过,您受了寒,需要好好休息。”
寒芳微微转动了一下眼睛,迷茫地问:“我……我怎么会病的?”
嬴义小心地回答:“昨天晚上您一个人跑到外面,末将带人去寻找,见您倒在地上,就把您带了回来。”
“哦!”寒芳轻轻点点头换了个姿势,感到浑身酸疼,不禁皱眉呻吟了一声。
“您哪里不适?末将去给您找大夫。”嬴义努力不使自己的声音颤抖,极力掩饰自己的不安。
寒芳眼睛盯着房梁,有气无力地说:“我想睡觉!”
“不吃些东西吗?您已经睡了一天了。——要不您多少吃一点?”嬴义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体贴。
寒芳疲倦地摇摇头。
“那您好好休息。”嬴义的声音充满男性的温柔,让人在恍惚中陶醉。寒芳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天已黄昏,落霞缤纷,彩云辉映,一抹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斜照进屋内。
嬴义站起身给两个女仆作了个手势,默默地退到屋外立在廊下望着西坠的斜阳心里堵得透不过气来。她已经睡了九个时辰,至今尚未完全清醒。他又不安地回头望了她一眼,叹息一声。
所有的虎贲军都集合肃立在院内,值夜的十六个虎贲军,全部被反绑着双手,跪在门前。
嬴义黑着脸扫视了众人一眼,冷冷的目光让每个人都心里一颤。他问跪在地上的十六个虎贲军:“你们知罪吗?”声音中透着难以压抑的怒火。
十六个虎贲军反绑着手以头碰地,惊恐地回答:“卑职知罪。”
嬴义背着手沉声问:“按军法处置该当何罪?”
十六个虎贲军声音抖得厉害,“按律当斩!”
“来人……”嬴义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屋内一声凄厉的尖叫。他心陡地一跳,大失分寸,从门外径直冲了进去,直奔床前。
屋内,寒芳惊叫一声醒来,出了一身冷汗。 嬴义冲到床前问:“您怎么了?”
“鬼!鬼!”寒芳喊完了两个字,又精疲力竭地倒在床榻上。
两个女仆和大夫又是一阵慌乱。
嬴义察觉自己刚才失态,焦虑地望了望她,退守到一边。
寒芳刚闭上眼睛没一会儿,突然尖叫一声,人忽一下坐了起来。她面无血色,目光呆滞地惊叫道:“鬼!鬼!我见到鬼了。”
“您做噩梦了?”嬴义轻声问。
寒芳恍恍惚惚中想起那张恐怖的脸,惊惶地说:“不,不,那不是梦,那是真的,昨天晚上我真的遇见鬼了。它的脸惨白惨白的,没有五官,好恐怖。”她的手比画着,眼睛发直,浑身颤抖。
两个女仆见她忽然间变得脸色煞白,容颜凄厉,而且说得恐怖,都觉得骇然。
嬴义镇定心神,轻声地安慰:“不要怕!末将就守在门外。”
寒芳猛地拉着嬴义的手,惊慌地说:“不!嬴义,你不要走,不要熄灯,我怕!我怕!”
嬴义顿了一下反握住她的手,温柔地说:“末将不走就在您身边。您放心睡吧!”
寒芳这才安静地躺下,却不敢睡去。
“睡吧,末将会一直守在您身边。”耳边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像催眠曲。寒芳眼皮渐渐沉重,却强自撑着,喃喃道:“可是,我不敢闭眼睛。”
嬴义单膝跪在床榻边,把腰间的长剑取下来,捧到寒芳面前,轻声说:“您摸摸,末将有长剑在手,守在您身边,谁要是敢来伤害您,末将遇人杀人,遇鬼斩鬼。”他的神情,仿佛手里捧的不是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而是一颗炽热的心。
寒芳迷迷糊糊地抬手摸了摸硬邦邦、冷冰冰的宝剑,心里也骤然踏实。她微笑着点了点头,慢慢闭上眼睛。
半夜。 寒芳翻了下身子醒来。
嬴义端坐在地榻上,长剑横放在膝,手握长剑,闭目养神。屋子的四角各站着一个虎贲军,垂目侍立。
寒芳看着周围的他们像一尊尊泥塑的神像,纹丝不动,心中暖暖的。
此时,夜已深,一阵清风吹来,红烛闪了几闪,熄灭了。
皎洁的月光倾泻在屋内,照在嬴义端正高大的身躯上,在他的周围抹上一圈光晕。
寒芳侧过身来,细细看着——
他的天庭如此饱满,说明他充满智慧,可是为何他又如此呆板?
他的眉毛又粗又黑,说明他心思细腻,就像他记得拿女人的梳妆盒。可是他究竟是否了解我的心思?
他的鼻子高而挺直,说明他刚毅果断,可是他为何总是婆婆妈妈?始终不能逾越那条鸿沟?
他的嘴和他的整张脸配合起来大小适中,轮廓分明。再看他的眼睛,此时他的眼睛是闭着的,看不清楚。可是记得他的眼睛是炯炯有神的,时刻闪烁着神采;他古铜色的皮肤,释放出隐隐的光泽,更加衬托着他的身材完美无缺……
寒芳从没有如此长时间认真仔细地看过一个男子。他知道我在看他吗?想到这里寒芳不觉笑了。
嬴义忽地睁开眼睛,黑暗中他的眼睛释放出熠熠神采。他转过头看到寒芳明亮的眼睛正望着自己他,大步跨到床前,问道:“您醒了?”
寒芳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说:“我饿了!”
立刻有虎贲军过来点上蜡烛,两个守在外堂的女仆也被唤醒,忙着张罗饭食。
嬴义扶着寒芳坐起来,拿了个靠枕放在她背后。 寒芳半躺半坐着伸了个懒腰。
大夫为寒芳号了脉确定她已无大碍躬身离去。
嬴义看着寒芳狼吞虎咽吃得津津有味,笑着说:“您好了,我就放心了。”
寒芳嘴里噙满食物瞪大眼睛望着嬴义,连嘴里的食物都忘记咽下。
“怎么?有何不妥吗?”嬴义诧异地问。
“嗯!嗯!没有!没有!”满嘴食物的寒芳含糊不清地说着,脸笑得像一朵花。因为她听得分明,嬴义已经把“末将”换成了“我”,这说明什么?那还用说吗?
寒芳停下来又瞅瞅嬴义,边吃边嘻嘻偷乐。
嬴义被笑得莫名其妙,低头在自己身上检查是否有不得当的地方。
嬴义越是摸不着头脑,寒芳越是笑得高深莫测。

有时候,有些事情,你想得简单了,它很复杂;你想得很复杂,它却很简单。
困扰多天的疑惑和谜团都已经解开,内奸也铲除。原本开心才对,可是寒芳却高兴不起来,有的只是沉痛和彷徨。
斗介热爱自己的祖国,或许他对祖国的贡献只是微乎其微,可是他把毕生都献给了自己的祖国。
这世间有多少默默无闻的英雄?他们没有轰轰烈烈的事迹,他们的生在世人眼中视若无睹,他们的死在世人眼中也是微不足道。他们很渺小,渺小得像一颗尘埃,或者随风四处飘零,或者客死异乡。没有人会为他们的死落一滴眼泪,动一分伤情。可是,他们实实在在地在历史的长河中存在过。
骤然间,寒芳觉得自己像无根的浮萍,不属于七国当中的任何一国,没有根,没有家,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该往哪里去。
寒芳静静坐在房内很久很久。望着斗介的鲜血把身上大红的衣服染得更加鲜艳,想起斗介临终的一个企望,寒芳喃喃地道:“赢义,今天的事我们不要跟任何人讲起。”
嬴义素来敬重忠义之士,在尸体前默哀了片刻,答道:“末将知道。”又看了一眼尸体道,“尸体如何处置?”
寒芳答非所问地说:“斗介没有错,他是默默地为祖国奉献。他忠君爱国。换成是你,你同样会这样做,对吗?”
嬴义无声地点点头。
寒芳叹道:“唉,只可惜巴家男主人到死都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她不禁想起了巴清,似乎明白了巴清的苦衷。
寒芳徐步走出屋外,立在台阶上透了口气,抬头望了望西坠的斜阳。
殷红的夕阳,红得刺眼。
寒芳思考了片刻,沉吟着说:“对外暂时封锁消息,先说斗介……巴仁偷了巴家的财物,现已畏罪自杀。”
嬴义望了她一眼,心道:如此大的事不上奏大王合适吗?如果大王问起来如何回奏?不奏可是欺君之罪!正在发怔,又听到寒芳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有人无辜枉死。我会找机会以最合适的方式把事情向大王说明。你相信我!”
嬴义又偷瞟了她一眼,见她表情严肃,神情庄重,忙躬身称是。
寒芳在虎贲军的簇拥下,沿着青石板路缓缓往回走,身上的伤痛远没有内心的疼痛清楚。
落日的余晖洒在巴家宏大的庄园屋脊、草坪、亭台上。巴家百年老园的院墙经历了数百年的风雨,斑驳陆离。墙根长满了青苔,一些脱落的瓦片向世人默默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嬴义跟在寒芳身后一直低头不语。
寒芳回到了自己的院落,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衣往榻上一倒,胡乱地想着:该怎样跟嬴政说这件事情呢?该怎样应付吕不韦的盘问呢?巴家有内奸,难辞其咎。如果让嬴政知道了那次兵败是人为,又会怎样?巴家是否会有一场浩劫?巴家的事,嬴政和吕不韦不会听不到一点风声,与其这件事经别人的嘴传到耳朵里,不如由我来告诉他们,先入为主。想到这里,寒芳坐起身高声叫道:“嬴义!”
“末将在!”嬴义在门外朗声回答。 “准备一下,去郡守府。”
嬴义愣了一下,迈步进屋,轻声问道:“现在吗?” “对!现在!”
“您的身体……”嬴义本来想说:天快黑了,你的身体还没康复,要不等天亮。可是一想她的急性子,又把话咽了回去,答道:“是。末将这就去准备。”转身匆匆离去。
巴郡郡守接到通报,大吃一惊。大王和吕不韦身边的红人黑夜到访,一定有重要的事,不敢怠慢,忙命人点上院内灯笼,出门迎接。
巴郡郡守靳方五十多岁,在官场滚打多年,为人十分老到。他快走几步迎上来,满脸笑容地寒暄:“韩姑娘大驾光临,下官未曾远迎,失敬失敬。”说着把寒芳让进大门。
寒芳因为此行目的很明确,不能输了气势。所以也不客气,迈大步往里走,边走边笑着谦让道:“大人言重了,我一无官,二无职,以百姓身份来拜望大人,希望不要嫌我冒昧唐突才好。”
郡守靳方应酬地一笑,让着寒芳进了正厅。
二人分宾主落座,嬴义一身盔甲威风凛凛侍立在寒芳身后,立刻从气势上压了郡守靳方一头。
寒芳单刀直入地说:“今日冒昧前来,是有一事和大人商讨。”
靳方欠身道:“姑娘请讲。”
寒芳扫了一眼周围侍立的郡守府仆从,淡淡一笑,端起茶杯喝茶,垂目不语。
靳方察言观色,立刻明白了寒芳的意思,扭脸沉声吩咐:“都退下!”
仆从施礼躬身退下,靳方笑容可掬地说:“姑娘现在可以讲了?”
寒芳缓缓放下手里的茶杯,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说:“我在这里发现了楚国的奸细,大人可发现了?”
话音不高,可是对于郡守靳方来说就像是一个炸雷,心里咯噔一跳。出了奸细?这要是让大王知道,可非同小可!有了奸细自己还毫无察觉,更是罪加一等!心里突突跳了几下,但随即又定了下来:“此话怎讲?”
寒芳漫不经心地一笑,慢慢说:“在巴家有一个楚国奸细,已经潜伏了多年,巴家男主也是死于其手。现我已查出此人,嬴都尉已将其就地擒杀。”
靳方抬头望了一眼嬴义。嬴义手按宝剑略一点头。
靳方像挨了一闷棍,即刻面色灰败,冷汗淋漓,失职不查罪可不小,弄不好是死罪。但是他毕竟见多识广,咬牙挺住,没有一下子瘫倒下去,用一只手扶住几案,竭力镇定着狂跳的心,渐渐冷静下来。期期艾艾地说:“下官失察,还望姑娘能替下官美言几句或指一条生路。”
不愧是老江湖!能处变不惊。寒芳见“欲擒故纵”这一招已经收到效果,微微一笑道:“这件事情我未对外声张,就是想这件事情由大人来向朝廷报奏可好?”
靳方一愣,一时之间还没有明白寒芳的话是什么意思。
寒芳啜了口茶,故作沉吟,半晌才说:“大人就报,上任后经调查发现巴家男主之死可疑,令我和巴清一起暗中展开调查,终于发现在巴家潜伏有楚国奸细,将其擒获处死。”
靳方懵了,这分明是在给自己报功嘛!疑惑地望着寒芳。
寒芳接着说:“到时候我可以给大人作证,大人任职后没有姑息养奸。”她这句话说得很巧妙,既说明了郡守上任后勤勤恳恳,也没有说谎欺君。
靳方听了心花怒放,但是表面却不能露出来:他没有发现奸细,查处这桩巨案,全是寒芳的功劳,功劳不用想了,却不知道朝廷会怎样降罪。孰料寒芳几句话,变戏法似的把功劳全推到了自己身上。靳方忙不迭地笑着说:“这样的大恩让下官何以为报?”
寒芳眯着眼睛笑道:“大人别这么说,大人上任后一直兢兢业业,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对吗?”
嬴义见寒芳瞟着自己,忙躬身道:“是,大人上任后一直兢兢业业,末将也是亲眼目睹。”
听了嬴义的话,靳方心已经完全放下来,刚才他还怕嬴义这里不好打发。
寒芳把玩着茶碗道:“不过大人,我还有些话想说。”
“韩姑娘请讲,下官自当竭尽所能。”这会儿的郡守对寒芳是感激不尽,言听计从。
寒芳微微一笑道:“这次除去奸细,我倒没费力,都是嬴都尉和弟兄们尽心……”
靳方是何等老练之人?立刻明白了寒芳话中的深意,忙道:“这个自然,下官必当重谢嬴大人和众位弟兄们,备好酬谢下官当亲自登门送上。”
嬴义刚想说话看到寒芳给他使眼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很好,”寒芳满意地点点头说,“就这么办了。事不宜迟,大人现在就书写奏折,明天一早,我派人飞马快报。”
靳方巴不得寒芳这么一句话,心里打了个腹稿,急忙起身提笔写了起来,写完后,用手小心翼翼地捧起来,轻轻吹着墨迹,递了过来:“请您过目,这样可否?”
寒芳接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说:“很好,可以用印了。”
寒芳等郡守靳方用了官印,上好封蜡。交到嬴义手里,吩咐道:“明天一早派人快马送到咸阳。”
嬴义双手接过躬身领命。
折腾了一天,寒芳觉得浑身都疼,简单客套了几句,起身告辞。
寒芳回到住处,长长吐了一口气,扭头看见了那块红锦缎。她把红锦缎拿起来握在手里,沉思了片刻道:“这应该是斗介丢失的楚国图腾,等官衙验了尸体,和他一起焚了吧。”
“好!”嬴义应着,端了一杯茶递到床前,“你为何要找郡守大人要酬谢?”
寒芳看嬴义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扑哧一笑:“亏你也是官场上的人,这你都不明白?不这样做郡守会放心吗?我知道你一身正气,不贪金钱。你就当是为弟兄们谋了些实惠,你就当大方一点送给郡守一颗定心丸吧。”
嬴义低头思考了一下,也笑了。
心里终于放下一块石头。寒芳手撑着床榻,咬着牙换了个姿势,嬴义扶着她把一个枕头垫在她身后。
寒芳靠在靠枕上感叹着说:“巴家这千条人命算是有救了。我终于可以放心了!”
嬴义心疼地望着她,轻声说:“您为了这些人甘愿自己冒险。”
寒芳想起能救这么多人,打心里开心,说道:“有你呢,我怕什么?”
嬴义满眼笑意,微笑不语。 女仆端着食盒走了进来。
寒芳眼睛望着桌上丰盛的饭食,却没有任何胃口。巴家终于躲过了这场浩劫,天下该太平了吧?巴清呢?巴清究竟在哪里?你快回来吧!巴家终是你的,我该把这个硕大的包袱还给你了……

第二天,巴府就有了传言:有人说在池塘边看到巴贵的鬼魂,还有人说在巷道里看见巴福的身影。闹鬼之说一时间传得沸沸扬扬。
整个巴府都笼罩在恐怖之中。众人一到天黑就紧闭门户,不敢出门。迫不得已出门的人,也要几人同行,打着灯笼驱赶鬼魂。
寒芳因为那晚的惊吓,一直就睡不踏实。
嬴义一直衣不解带守在她身边。几天下来,熬得双眼发红。 夜色柔和。
寒芳侧躺在床上,隔着屏风对正襟端坐的嬴义说:“嬴义,你也躺下休息吧,你不能总熬着,这样会把你熬垮的。
嬴义端坐着略一欠身回答:“末将没事。您歇息吧。”
寒芳对女仆扬声说:“去,给他拿床被褥。”转而对嬴义笑眯眯地说,“这是命令!”
女仆为嬴义整好地铺,躬身退下。
嬴义依旧端坐着,并没有躺下,轻声说:“有一件事末将寻思几天了,一直没敢跟您提。”
“你说吧。”寒芳侧身躺下。
“末将想捉鬼。”几案上的蜡烛突地一跳,嬴义棱角分明的五官似乎也随着一跳。
“捉鬼?”寒芳她把双手枕在脑后,思量着说,“其实这几天我也在想,那个究竟是人是鬼。世上真的有鬼吗?”她心里琢磨:那晚我好像踢了鬼一脚,鬼不是应该没有肉身踢不到的吗?
嬴义坚定地回答:“不管它是什么,末将说过如果有谁想伤害您,遇人杀人,遇鬼杀鬼。”他已经铁了心,为了她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
寒芳侧过身子枕着自己一只手臂,隔着屏风望向嬴义。
轻柔的白纱上绣着朵朵红梅,红得耀眼。
寒芳看嬴义感觉他好似刚好坐在红梅树后,显得不那么真实。良久她叹了口气,道:“为何都对我这么好?”
嬴义一愣,望向寒芳,却也只看到了绣着红梅的屏风,答道:“末将是您的贴身侍卫,保护您的安全是末将的职责。”他的眼睛望着红梅花,被鲜艳的花朵所吸引。
寒芳望着眼前这个一次次舍命相护的男人,沉默不语。他的话是借口?还是在这借口深藏下有别的隐衷?
“我不怕死,可是我怕我死了,就没有人再照顾你,你一个人去不了咸阳。”这是浩然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当时她却不以为意。想起浩然,寒芳心里一阵刺痛,浩然!你为何不辞而别?你究竟去了哪里?
青呢?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他对我的承诺不会忘记吧?青、浩然、嬴义……还有嬴政……寒芳望着房梁许久没有说话。
“您看行吗?”嬴义浑厚好听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温柔。
“啊?你说什么?”寒芳牵回思绪。
“我去捉鬼。”几案上的蜡烛把嬴义高大的身影投在屏风上,影子随着烛光一跳一跳的。
寒芳心里一动,清晰地记得那天晚上那个“鬼”也被街边店铺的灯笼照得投下了影子。鬼怎么会有影子?难道是人吗?忍不住问:“嬴义,你说会不会有人装神弄鬼?”
嬴义认真思考了一阵,回答:“不知道。”
“你也躺下休息吧,天不早了,我们明天再说。”寒芳翻过身子对着墙壁,却没有半点睡意。
嬴义顺从地躺下,和衣而卧,也久久不能入眠。
在嬴义的再三要求下,寒芳终于同意嬴义捉鬼。
嬴义每天入夜就在巷道内、池塘边搜寻,可是连着三天一无所获。
寒芳笑着打趣说:“你的凛凛正气早把鬼给吓跑了。——不知道的,到时候还以为你是鬼呢。”
嬴义紧皱眉头,苦苦思索。
寒芳看着他为了自己熬成这个样子,又自责又心疼,劝道:“如果要是人扮的,最近见风声这么紧,一定不会再出来,不如再等等。”
晚风吹来,拂在脸上暖暖的,痒痒的。
寒芳和嬴义二人饭后,漫无目的地走着,默默走了一段,谁都没有言声,都在享受着这宁静的时刻,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天渐渐黑了。
因为最近闹鬼,一到夜里就没有人再出门。所以天刚擦黑巷道里就显得格外寂静。
寒芳和嬴义二人转过巷口往回走,黑暗中,远处突然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一闪而过,太黑太快也没看清是什么样子。
什么人?二人在心底惊呼,却都没有喊出声来。二人对望一眼,寒芳点点头给嬴义使了个眼色。
二人蹑手蹑脚朝黑影消失的方向追去,不知不觉手拉在了一起。
只见前面的人猫着腰专拣黑暗的角落走,身影忽隐忽现。 此人一路小跑向前走。
寒芳和嬴义远远跟着,拐了两个弯,前面的人没了踪影。二人无奈地对视了一眼,寒芳问:“你看清是谁了吗?”
嬴义皱着眉摇摇头,说:“天太黑,此人总是走在黑暗处又走得太快,没有看清。”
寒芳笑道:“或许他以为我们是鬼呢!”
二人正准备离去。前面又现了一个人影,寒芳禁不住一抖。
“何人在这里装神弄鬼?出来!”嬴义厉声喝道,已拔出了长剑。
“大……大……大人,别……”一个人躬着腰畏畏缩缩地从黑影里出来,走到近前跪下,“给……给韩……韩姑娘……请安。”
是内总管巴仁。 “是你?”嬴义收回了长剑,问道,“你在这里鬼鬼祟祟干什么?”
巴仁支支吾吾地回答:“小的,小的……”他偷偷瞅了寒芳一眼小声道:“小的来会……会相……相好。”本来就结巴的他说出这几句话更显吃力。
“会相好?”寒芳和嬴义异口同声地轻呼,相顾失笑。
巴仁红着脸讲述。原来他和巴宏的媳妇从小一起长大,她却阴差阳错嫁给了巴宏。巴宏前几年因为侵吞巴家财产被处死后,她一直无依无靠。所以巴仁和她又重燃旧情,夜里来偷情。
寒芳笑望一眼嬴义,那神情在告诉他:鬼没有捉着,捉住一个偷情的。
嬴义也觉尴尬,揉揉鼻子道:“既是如此,你该禀明你家主人,为你做主成全了你们。为何这样偷偷摸摸的?”
巴仁连连叩头:“是……是……大人教……训的是,小人一时……糊涂……”
寒芳听着巴仁说话吃力,也不愿难为这老实巴交的人,于是说道:“你起来吧,回头我跟你家主人说和说和,成全你们就是。”
“谢……谢……谢……”巴仁憋了半天,话也没能说完整。
寒芳笑着打断:“好了,别谢了,再“谢”就散架了!——快走吧!”
巴仁躬着腰低着头匆匆离去。
寒芳看着巴仁的背影,叹口气说:“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直起腰来走路。”
嬴义同情地说:“做奴才的从小就被要求如此走路,更何况他因为有缺陷,心里自卑,所以更畏畏缩缩。”
寒芳笑望一眼,“没想到你分析起来竟也头头是道。——看来此人一直没有娶妻,多半也是因为那个青梅竹马的玩伴。唉!又是一个痴情人。回头还真要和巴清说说,成全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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