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训政二李肩重任,仲由拜师

  话说1928年春天,朱德、陈毅率领南昌起义军余部经过无数艰难曲折,终于进入湘南一带,并与中共湘南特委接上关系。特委转达中共中央指示,将这支部队整编为中国工农革命军第一师。林彪所在连队改称第一团第一营第二连。湖南省委和湘南特委要求第一师留在湘南,组织发动湖南的第二次农民暴动。朱德、陈毅考虑到毛泽东已将秋收起义部队带上井冈山,暂时尚无联络,便同意了组织湘南暴动。2月16日,第一师2000余人进驻来阳县城,立即配合中共来阳县委展开斗争。他们深入乡村,发动农民打土豪,分田地,组织农民协会和赤卫队,建立苏维埃政权。一时间,农民群众扬眉吐气,土豪劣绅胆战心惊,来阳附近全部赤化。工农革命军得到迅速补充,林彪连队也恢复到150余人。国民党湘南省当局害怕赤化运动波及全省,立即命令第十九军胡宗锋团前往镇压。此时朱德、陈毅已将部队分散到湘南各县,来阳革命军部队不多,于是主动撤出县城,并将部队隐蔽于乡村。林彪率领连队在城东35里远的敖山庙。
  
  且说胡宗锋不费一枪一弹占领了来阳县城,以为革命军怕他,便派人四出侦察,欲寻革命军主力决战。谁知各乡村赤卫队封锁极严,他派出的人不是被抓就是吓得屁滚尿流回来,革命军似乎无处不在,又似乎一个没有。一天,有个土豪跑来向他告密,说敖山庙驻有革命军一个连。胡宗锋大喜,立即组织了一个加强连的兵力前往偷袭。中共来阳县委通过打入国民党内部的情报人员迅速掌握了这一情况,立即通知部队。林彪听见大喜,马上与地方干部一道察看地形。敖山庙背后三面环山,山上悬崖峭壁树木浓密。庙前地势平坦,散布着五个自然村落。庙前东北方有一条小河,河上有一座小桥,从来阳至敖山庙的大路,正从小桥经过。林彪认为这是一个打伏击的绝好地方,他要来阳县农协会长吴子云把乡亲们慰问部队的猪肉、糖果等食品全部堆在庙门口。吴子云大惑不解,林彪道;“我要用食品换敌人的脑袋。”天黑时分,林彪指挥部队进入埋伏阵地,200多名赤卫队也带着大刀、长矛和鸟枪参加战斗,1000多名老人、妇女和儿童则躲在庙后山林中,准备呐喊助威。半夜,500名国民党士兵,由那个地主带路,悄悄地摸到敖山庙前。领兵的营长甚为谨慎,他派地主先带一个排摸进敖山庙,自己却带着大部队在桥边等候。这个排摸到庙门口,一个人影也不见,只有桌子上摆放着猪肉、糖果等食品。他们冲进庙里,点燃火把察看,只见革命军衣服、鞋子、帽子扔得满地都是。他们认为革命军肯定闻讯逃跑了,于是蜂拥而出抢着吃糖果等食品,并嚷嚷着要煮熟了猪肉打牙祭。那个土豪朝着山下大喊:“快来呀,赤匪跑光了!”带兵的营长把手一挥,国民党军队便大摇大摆过了桥,全部钻进了伏击圈。林彪一声号令“打”,四下里枪声骤起,漫山遍野喊杀声震天动地。革命军战士和赤卫队员们好似虎入狼群,一个个或用枪射,或用矛刺,或用刀劈,杀人只如砍瓜切菜一般。国民党军骤然被袭,朦胧夜色中难分敌我,又不知革命军有多少人马,以为陷入革命军主力包围,顿时大乱,四散奔逃。不久,带兵营长被乱枪打死,群龙无首的国民党军士兵纷纷跪地乞降,五百余人全部被歼,无一漏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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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敖山庙首战告捷,革命军和来阳农民士气大振。胡宗锋吓得龟缩城中,逼迫士兵和居民日夜抢修工事,并趁机派粮派款,搜刮民财。其部下在城内烧杀抢夺无恶不作,城中居民由此怨声载道,恨之入骨。他们暗中联络县委,要求革命军攻城。林彪不敢擅作主张,便请示朱德、陈毅。朱德、陈毅见林彪敖山庙战斗指挥有方,便同意他攻打来阳。3月2日,林彪与中共来阳县委一道研究作战方案,他认为敌人虽然不足一个团,但毕竟是正规军队,不宜强攻,只能智取。他们决定:派一部分地方武装人员利用各种关系混进城内,联络城内居民并策反部分警察作为内应。再由革命军强行攻打。第二天,3000余名地方武装人员突然包围县城,并占领了四周的山坡,居高临下地用各种枪支和土炮向城内射击,然后潮水般地涌向城门。林彪则率领二连官兵,从西北方向对城里发起一轮轮猛攻。胡宗锋虽然丢掉一个加强连,但手下尚有近千人马,做梦也没想到革命军会来功城。他登上城门一看,四周山上数百面旗帜招展,大小路径上革命军人马滚滚而来。正自狐凝不决,潜入城内的第一区赤卫队百余人和着城内居民,反叛警察数百人又在城中动起手来。他们抢占街道和工事,拦截国民党军通讯兵士,在城内到处喊叫“革命军进城了”!同时,他们还用汽油、柴草到处纵火,一时间城内烈焰冲天、浓烟滚滚。胡宗锋眼见内外夹攻,哪里还敢恋战?只得丢下60多具尸体,指挥众官兵拼死突破东门,狼狈逃窜而去。至此,来阳县全境为共产党占领。林彪以一个连队的兵力与敌一个团周旋,最终将敌人悉数赶跑,一时在革命军中传为佳话。后来,一营营长周子昆在与国民党许克祥部作战时身负重伤,朱德、陈毅便提升21岁的林彪作了一营营长。
  
  4月,湘南起义失败。毛泽覃也从井冈山回到部队,向朱德、陈毅汇报情况。他说:毛泽东一直非常盼望朱德部队上井冈山会师,共创革命根据地。毛泽东,字润芝,湖南省湘潭县韶山冲人。他是中国共产党创始人之一,现任中共中央委员。大革命时代主要从事农民运动,在广州举办农民运动讲习所,为全国各地培育了大量农民运动骨干。他的《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和《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两篇文章曾经轰动全国。“四一二”政变后,毛泽东回到湖南,于1927年8月15日,组织湖南农民举行了秋收暴动。暴动失败后,他把起义部队带上井冈山,与当地农民赤卫队会合,并成功地收服改造了当地绿林武装。他在井冈山地区开展了土地革命,建立武装割据的苏维埃政权,已拥有几个县的部分地盘。朱德、陈毅当机立断,立即带领工农革命军第一师向井冈山进发,与毛泽东部队会师。
  
  1928年4月28日,井岗山上的砻市镇,红旗招展,人喊马嘶。中国共产党员领导的两支最早的军队,经历万千艰险,终于在这里举行历史性会师。毛泽东和朱德,这两位中国现代史上的巨人,像久别重逢的患难弟兄,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三军呐喊,欢声雷动。林彪今天也特别兴奋,他特地找出一套干净的半旧军装穿上,整理好武装带,别好手枪,打上绑腿,系上鲜红的革命军领巾,显得格外干净利落。开完会师大会后回到驻地,团部通讯员匆匆跑来告诉他:毛委员马上要来视察部队。林彪在武汉读过毛泽东的文章和诗词,很佩服毛泽东“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的豪迈气概,赞成他对中国社会各阶级的精辟分析。进入湖南以后,毛泽东组织秋收暴动、开创井冈山根据地的种种传说脍炙人口,他更叹服毛泽东的雄才大略。进入井冈山地区后,他亲眼看见根据地党政军民那种紧张有序的工作,亲密无间的鱼水关系,他感到这里有一种真正意义上的政治,心中更对毛泽东涌起一种崇敬的心情。听说毛泽东要来视察,他顿感欣喜万分,立即召集部队集合,整顿军容,进行训话。他说:“同志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毛委员马上要来视察我们部队!”毛泽东早巳成为工农革命军官兵心目中的英雄,刚才会师大会上人山人海,根本看不见毛泽东的模样,大家都感到遗憾。此时听说毛泽东要来,人群里立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林彪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继续说:“毛委员领导了秋收起义,创建了我党第一个革命根据地。他来视察,我们一定要精神饱满、斗志昂扬,给他留下一个好的印象。大家知道吗?”“知道!”官兵们齐声回答。这时,毛泽东在朱德、陈毅的陪同下,已经走了过来。他身材伟岸,体型略瘦,穿着一身土灰布军装,留着一头长发。他远远望见这支军容整齐、枪械明亮的部队就不由心中喜欢,再看正在讲话的林彪不过二十来岁,不免有点好奇地问:“他是谁?”陈毅说:“他就是指挥来阳大战的林彪,现任一营营长。”毛泽东心中一动,便道:“走,我们看看去。”林彪一见,立即上前敬礼。毛泽东一直走到林彪面前,很仔细地打量这个年轻的营长,然后与林彪握手,微笑着说:“你的兵带的很不错啊!”林彪有些腼腆地道:“谢谢毛委员夸奖!我叫林彪,一营营长。”毛泽东笑道:“不用自我介绍了嘛,我们的少年英雄有谁不知道呢?”林彪受到毛泽东的称赞,心里乐滋滋的。这时,毛泽东又从队伍这头走到那头,开始检阅起来。官兵们一个个昂首挺胸,意气风发。毛泽东瘦削的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林彪上前,请求毛委员给官兵们作指示。“好!毛泽东欣然同意,他往后退了几步,站在队伍前面的中央,开始讲话:“同志们,你们从南昌打到广东,又从广东打到福建、江西、湘南,现在到井冈山。可以说是南北转战,艰苦卓绝,大家辛苦了!”场上又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毛泽东又接着说:“以前,你们是一支铁军、百战百胜,打出了北伐军的威风。南昌起义后,你们在会昌、三河坝、敖山庙、来阳城都打得很不错,是一支英勇善战的队伍
!你们为革命立了功,今天来到井冈山,还要再立新功。有朝一日革命高潮到来,我们这支军队还要打出根据地,解放全中国!”毛泽东的讲话,给了一营营兵极大的鼓舞,他们再次报以热烈的掌声。朱德、陈毅也作了讲话。毛泽东把林彪叫到一边,单独与他交谈。当他得知林彪与林森、林育南、林育英都是从林家大湾走出来的以后,他在林彪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然后诙谐地说:“林家大湾风水不错嘛,尽出大人才!林育南、林育英是我们党的优秀干部,几年前我就认识他们的。可惜林森不好,他现在站在蒋介石一起,反对共产党员。当然也反对林彪你罗。”
  
  朱毛会师后,立即着手整顿部队。他们依照苏联军队的称呼,将部队统一整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四军,下辖二十八团、二十九团、三十团、三十一团和三十二团。由朱德任军长,毛泽东任党代表,陈毅任军委书记,王尔琢任参谋长兼二十八团团长。林彪任二十八团一营营长。为了统一井冈山地区党政军的领导,又成立了井冈山前委,由毛泽东任书记。毛泽东、朱德、陈毅决定:部队集中一段时间进行整训。整训主要是军事技术和部队纪律。毛泽东规定了三大纪律六项注意,要求红军官兵邦助驻地苏维埃和群众、搞好军政军民关系。他又制定了党指挥枪的原则,规定连以上部队必须建立党的组织,部队的一切行动都必须经过党组织集体研究决定,实行党对军队的绝对领导。他还在部队设立士兵委员会,废除打骂士兵等军阀作风,生活上实行同甘共苦,官兵一致。对于这些纪律、原则和规定,朱德和陈毅都表示赞成。林彪却感到毛泽东有一种恢宏的领袖气度,更增加了对他的崇敬。他觉得照这样下去,红军和根据地一定会大有希望,共产党终究会夺得天下。
  
  毛泽东、朱德会师的消息传到巳成为国民党统治中心的南京,立刻引起了蒋介石的注意。他对毛泽东、朱德这两个人十分熟悉。毛泽东雄才大略,深得民心,朱德素为军中宿将,娴熟军事。二人结合,共产党如虎添翼。如不及早剪除,必将后患无穷。然而,欲加剪除他又感到力不从心。此时的蒋介石踌躇满志,心雄万丈。在国民党内,他通过各种手段,已从控制军权发展到控制党权和政权,正准备登上国家领袖的宝座,梦想成为孙中山之后现代中国的又一伟人。但是,他自己也清楚地知道:困难和矛盾有如重重大山,横亘在他的远大理想面前。首先是国内远未太平。此时北洋军阀集团虽巳分崩离析,表面上拥护国民政府,实际上各自拥兵自重,根本不听号令。在国民党内,汪精卫、林森、孙科自成体系,并与地方各省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与蒋介石也是心口不一、貌合神离。蒋介石一直希望依靠黄埔军校的学生建设一支绝对忠诚于自己的中央军队伍,借以荡平乾坤,实现真正的一统天下。但此时中央军力量尚嫌弱小,其建立统一的中央军愿望便是逃离大陆之时也末能实现。另外,国内尚有两支政治力量让他烦心、让他头痛。一支是宋庆龄等民主派。宋庆龄是孙中山的遗孀,蒋介石姨姐。宋庆龄与英美等西方国家关系密切,崇尚“民主”“自由”。尽管蒋介石一直对他曲意奉承,尊为“国母”,但宋庆龄并不领情,经常与鲁迅、郭沫若等一班左派文人起而攻蒋,蒋介石深为忌惮。另一支就是中共,本来去年发动清共前,他计划关一批,杀一批,争取一批,共产党从此将灰飞烟灭。不料,共产党内崛起一批新秀竟将陈独秀赶下台去,并组织发动了一次又一次的武装暴动。虽然这些暴动先后都被镇压下去,但一年来朱德、毛泽东、贺龙、徐向前一直流窜各地,甚至陕北、海南仍有赤祸蔓延。在国际上,由于清共已与苏俄结怨,不得不担忧苏俄插手支持中共。同时,蒋介石倚为靠山的英美等国,并非对蒋介石情有独钟,暗中与除中共以外的各派政治力量均有往来,令他既恨且怕。最可恨的是邻国日本,窥视中国东北由来己久,近年更有派兵入侵的迹象。倘若中日开战,后果必然不堪设想。似此内外情势,虽则蒋介石堪为一代枭雄,也不得不为之忧心忡忡。如今朱毛联合,倘若坐大,致令各路赤匪联合,后果也是不堪设想。但精明的蒋介石此时绝对不愿动用中央军攻打朱毛,于是他给江西省国民政府主席朱培德下达严令,要他火速消灭井冈山朱毛红军。

  子路提着矢箙弓箭来到户外,摆好箭的,练起箭来。他“嗖、嗖、嗖”连发三箭,箭箭中的,心里觉得好不痛快。他一时性起,连连发射,直至矢箙中的几十支箭全部射光,这才把弓一扔,索性躺在草地上看那天上白云行空。
  堂上传来朗朗读书声,那声音似吟似唱,抑扬顿挫,起伏跌宕,铿锵悦耳。子路听着这读书声,心里感到窝囊。哼,你不想收我,何不明讲,却想着法逼我离去。好,练就练,我就是不能走!他突然一个鲤鱼打挺从草地上跃起,来到箭的前,把箭一一拔下,重新装入矢箙。当他退回原地站定,将箭搭在弦上,拉满弓,正待发射时,突然想起孔子让他练德行的话,便引而不发,眯只眼睛瞄准箭的。他的目光从羽括尾部的箭叉向前望去,尾、干、簇变成一个点,对着箭的红色的鹄心。一刻时过去了,他一动不动。可是那箭的也一动未动,既未“其近在鼻”,也未“其大如日”,依然是一颗红色鹄心。又一刻时过去了,他握住弓靶的左手出汗了,引箭钩弦的拇指、食指、中指全都麻木了,一股不知如何发泄的怨气使得他疯狂拉弦,那弦“砰”,的一声断了。他懊丧地把弓向外一扔,然而孔子正站在他的身后,把弓接住了。
  “夫子,我,我用力过猛,这弦被拉断了。”子路支吾着。
  “不妨,莫性急,就像方才那样,瞄准箭鹄,引而不发,心平气和,神凝意聚。这样,你会感到体内有一股真气运行,再将此气聚开目中,你便会看到那鹄心‘其近在鼻,其大如日’了。”
  孔子说着重新换上弓弦,双腿一前一后站定,上箭拉弦,弓如满月,全身一动不动地伫立在那里。一刻时、二刻时、三刻时过去了,他依然纹丝未动。子路说:“夫子,歇息半刻吧。”子路上前托住孔子的左手,他想试试夫子的臂力,发现他那撑弓的左臂竟如车前轼木,不动不颠。再看孔子,面似静坐,气如熟睡,泰然自若。子路惊叹道:“啊,不料夫子力大非凡,文武卓绝!”并在心中暗想:前天夜里,要是真交起锋来,自己还真不是他的敌手,更不要说他身边还有那众多弟子。回想起来,他还真有点后怕呢。
  又过了若干时刻,孔子才放下了弓箭,摆摆手,平淡地说道:“仲由过奖了!要论臂力,你胜我三筹。不过,我亦有三筹胜你。”孔子说着向周围看了看,走到一块巨石跟前说:“这块巨石,以你之力,举手可托,我则不能。”孔子从袖中取出一块玩玉,接着说:“这块小玉,你我皆可玩于股掌之中。不过若把此玉伸臂托于掌中,你数刻臂抖,我可久托不动。不知由可信否?”
  “当然,当然,弟子已知夫子臂力,但不明这其中的道理。”
  子路口服心服地说。
  “此内力与外力之异也!”孔子解释说。“外力不以德摄,徒体力耳,难以持久。内力乃以德助,化为毅力、志力、心力、韧力,可五力俱汇,旷日持久。内外相辅,勇德俱臻,方可百战而不殆,祸不及身焉!”
  子路被这一番宏论深深打动了,拱手抱拳说:“夫子放心,由定能练武修德,不负重望!”
  孔子笑道:“吾要听其言而观其行矣。你可由浅入深,由表及里。你虽勇力过人,但恐根基未固。可先练掌中托石,待不觉费力时再练掌中托水,托水不晃时再练引弓满的,直练至鹄心‘其近在鼻,其大如日’时,方可练射。此学射之途径,不可蹿逾也。”
  “多谢夫子教诲!”子路躬身施礼。
  自此以后,子路早起晚归,苦练射艺。时入隆冬,天气像故意跟子路找别扭似的,日日大雪,天天酷寒,子路在雪地瞄准,风中托石,从不辍止,孔子和弟子们都为子路如此勤奋而喜悦。百日将近,众人正议论着如何帮子路拜师学行礼,正式入门,这时,子路的心情却越来越烦躁了。
  连日来,尽管子路拚了命似地练习,也不见长进。那鹄心像是嘲弄自己似的立在远方,既不见近,也未见大。他越是焦躁,效果越坏,练了不几刻,便是浑身热汗。子路心想:我豁出去了,管他风刀雪剑,我也要这样坚持到百日!从此,射场上好像似立了一座石雕,众人醒来时,他早已立在那里;众人归去时,他依然立在那里。几个弟子有些怜悯地向孔子求情,孔子却一言不发地望着子路。他心里何尝不心疼子路,但却必须这样做,他要把一块顽石琢磨成器,更要将一块冥铁淬火成钢!……
  夜半,狂风野兽般咆哮,大雪盈天吞地,孔子一觉醒来,再也睡不着了。他想去告诉子路,今日风雪特大,不要再练了。但又一想,还是试一试他的毅力,看他如何抉择。孔子披上衣服,点上灯,抱了一些《易》简,细细地琢磨着。这部书太深奥了,一般人都难以理解。为了弟子们学习,也为后人着想,他打算著一本解《易》之传,姑且名之为《易大传》吧。这样可以把自己多年研究的心得和对人生世事的看法融汇进去。
  忽然,他听到外面有声音,伏在牖上向外一看,只见风雪夜中,有一个人正在用木锨铲雪。孔子赶忙来到门外一看,啊,正是子路。他心中一阵惊喜:好一条硬汉!如果在这样的风雪之夜逃命那算不了什么,而在这风雪之夜中练箭,可谓勇士也!
  孔子被子路的精神深深地感动了,他踏着刚刚铲出的雪壕似的小路朝子路走去。
  子路回头一看,见是夫子来了,急忙说道:“噢,夫子,天这般寒冷,您怎么来了?
  孔子见子路络腮胡子上结满了冰碴,全身被白雪裹着,心疼地说:“仲由呀,看你都成了冰雪人了,快回去吧。”
  “不,如果不铲出路来,到天明雪会积得更厚,越发不易铲了。”
  “咳,如此狂风暴雪,用不了多久就把雪壕填平了,铲也无益,还是回去吧!”孔子劝道。
  “不,我一直要干到风停雪住!”子路执拗地不肯罢手。
  孔子上前硬夺下木锨说:“由呀,你光会苦练,蛮练,还需巧练才行。快回去听我给你讲些道理。”说罢,孔子硬把子路拉回室内。
  二人坐定,孔子慈爱地望着子路说:“由啊,野小子,只知用力,不知用心。凡事均需用心体验再做,然后边做边体验,方可有成。譬如这弓,”孔子说着把子路的弓拿在手中,“你要懂得它的特性方可熟用。三人为弓,取六材必以其对。六材既备,技巧和之。干,以为远也;角,以为疾也;筋,以为深也;胶,以为和也;丝,以为固也;漆,以为受霜露也。好弓材以柘木为上,檍次之,山桑又次之,橘、荆、竹更次之。弓干需色赤黑而声清扬。赤黑则近木心,清扬则远树根。凡剖析干材,射远者用反顺木之曲势,射深者要直。”孔子讲到此处,征询子路的意见说:“怎么样?愿意听吗?”
  子路迫不及待地说:“听,听,我没想到这弓箭尚有如此高深的学问。”
  “是啊,比方这箭吧,兵矢,箭槁前面五分之二与后面五分之三轻重相等;鍭矢,前面三分之一与后面三分之二相等。箭羽长为箭槁长的五分之一。如箭槁前弱则箭垂而偏低,箭槁后弱则易掉头回飞,箭槁中弱则纡回不直,箭干中强则轻飘不定,羽毛太丰则箭行迟缓,羽毛太纡则疾速旁落。是故择箭,其形自然圆润,同圆者以重为佳,同重者以节疏为佳,同节者以色如栗为佳。你看,这矢箭之中,我已为你备齐各种箭槁,不知你察觉否?”
  “啊,果然如此。”子路这才仔细观看矢箙中的箭槁真的各有不同。他把一支支箭摆在案头,像是第一次见到它们。
  “这是鍭矢、杀矢、兵矢、田矢、茀矢……”孔子一一向子路指点着。接着他又顺手拿起弓对子路说:“这弓亦有夹臾弓、王弓、唐弓、句弓、侯弓、深弓各类。”
  子路高兴得像个孩子:“夫子多讲些道理给我,我枉用弓箭几十年,全然不知其中学问。”
  “弓体外桡多而内向少者为夹臾之弓,宜于缴射。外桡少内向多者为王弓,宜于射革与木椹,外桡与内向相等者为唐弓,宜于射深。弓角优良者为句弓,角干皆优者为侯弓,角干筋皆优者则为深弓。”
  “夫子,怪不得世人称你为圣人,你真是样样俱通呀!”
  “说我圣,说我仁,我怎么敢当呢?我不过是学习不知厌烦,教诲别人不知疲倦罢了。”
  “夫子,就连这弓角也有讲究吗?”
  “当然。”孔子拿起弓,抚摸着弓角说:“秋天杀的牛角厚,夏天杀的牛角薄。稚牛角直而润泽,老牛角弯而干燥,病牛角伤而薄污不平,疲瘠之牛角无光泽之气。角色青,角尖丰,角底白,长二尺五寸(一周尺,合今19.91厘米)之角,其价之高与牛同。只有角、干、筋俱佳的弓,才堪称良弓。只有谙熟弓之特性及其工艺,方能练成上乘射艺。‘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也。”
  子路叹了口气,懊丧地说:“可是我却器也不懂,事也不成啊!眼看百日将到,我的射艺却离夫子的要求相差甚远,真急死我也!”他说着两只粗大的手在一起狠狠地搓着,看得出他正心急如火燎。
  孔子忽然朗声大笑起来。子路莫名其妙,瞪着圆铃似的大眼,懵懵懂懂地望着孔子。
  “傻小子,”孔子朗朗地笑着说,“我那是试你的毅力,挫你的锐气,砺你的德行,验你的性格。其实,射箭真功非百日千日可成,须待一生不懈。今日见你如此心诚志坚,定收你为徒。百日一到,行礼便是。”
  子路听了这话,一把抱住了孔子的肩头,激动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师徒二人久久地对视着。子路揉了揉湿润的眼,不好意思地笑了。
  孔子笑着轻轻地拍着子路的肩头,满怀期冀地叮咛道:“野小子,日后要剔除野性,修养德性。以仁修其内,以礼修其表。仁以养其心性,礼以度其言行。如此可以为君子也!”
  子路行入门拜师礼的日子到了,弟子们都换上了缝掖之衣,章甫之冠,双手执笏,整齐地站在杏坛两侧。孔子端庄地坐在屏风前的席上。曾皙自报奋勇地当了子路入门的介绍人,引导着子路从门外进来。子路身着儒服①,双手擎着贽礼——一只死了的大雁,表示誓死效忠之意,从门外迈着缓慢的步子,恭恭敬敬地来到孔子面前立定。曾皙一反往日嬉闹随便的神态,用宏亮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孔门弟子曾点,绍介卞人仲由入门拜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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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缝掖之衣,章甫之冠即儒服。

  杨名时一惊:“啊?你说什么?”

  仲由躬下身子,把大雁举过头顶,心悦诚服地说:“卞人仲由,仰慕夫子仁德,愿委贽行礼,请为弟子。”说着上前呈上大雁。
  孔子接过大雁说道:“可也。孔门以仁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士不可以不弘毅(刚强而有毅力),任重而道远!”
  “弟子死守仁道,死不旋踵!”
  “善哉!仲由自此可为孔门弟子!”
  曾皙道:“请行大礼!”
  仲由拱手稽拜,额垂至席,三叩,然后退后再前,再三叩,即行所谓三拜九叩之大礼。
  自此子路为孔子之徒,终身相随,常以身相卫,感情笃深,直至结缨而死,孔子倾醢。
  公元前518年,孔子三十四岁。
  杏坛,三年后的杏坛,已不再是一棵银杏树茕茕孑立,而变成了一片银杏树林。树干挺拔,枝叶苍翠葱郁,枝枝相连,叶叶相复,充满了勃勃生机。春天,它以浓郁的清香招来了四海的蜜蜂,夏秋,它以累累硕果吸引着八方的游客,当时的鲁国,没有什么比杏坛更有诱惑力!
  这天,孔子正坐于杏坛之上,给弟子们讲“仁”。忽然,一阵“嘚嘚”的马蹄声和“朗朗”的串铃声由远而近,来到门前,御手甩了个响鞭,吆喝住牲口,马车便戛然停住。接着,一对衣冠楚楚的贵公子跨进门来,走上讲坛,纳头便拜……
  这是孟僖子的两个儿子,大的叫孟懿子,原名仲孙何忌。小的名南宫适(括),字子容,一字敬叔,通称南容。孔子以礼相待,起身将他们扶起,让其就坐。
  孟僖子是“三桓”之一,在鲁国的政治地位仅次于季平子,堪称第三号人物,虽则位显势大。却也是不学无术的酒囊饭袋。鲁昭公七年(公元前535年),孟僖子陪同鲁昭公出访楚国,途经郑国,郑伯慰劳昭公,昭公君臣面面相觑,竟不知相仪之礼,无以应酬,羞得孟僖子无地而自容。当抵达楚国境内时,楚王在郊外举行盛大的郊迎之礼,昭公君臣又不知所措,号称“周礼尽在鲁矣”的君臣懵懵混混,茫然无辞。在鼓乐齐奏,众目睽睽,事关国仪的外交场合,孟僖子羞容满面,大汗淋漓,回到驿馆,一病不起。归国后,孟僖子视此次出访为平生奇耻大辱,于是遍访名士,虚心求教。他曾屈尊登柴门问礼于孔子,二人促膝畅谈,孔子有问必答,滔滔不绝,似黄河激浪。孔子渊博的知识,精湛的见解,很使孟僖子折服。他认定,孔子是当今青年中最有学问的一个。可是自己的长子仲孙何忌整日游手好闲,快三十岁的人了,仍学无所成。次子南宫适倒是天资聪慧,但眼下才是个十几岁的顽童,何时能成气候!似这般子弟,怎么能巩固孟氏在鲁国的地位与季、叔两家抗衡呢?这很使他忧心如焚。临终前,他将两个儿子叫到床前,给他们讲礼的重要,自己的教训,讲孔仲尼的家世,孔子浩若烟海的学识,最后他说:“礼,人之干也。无礼,无以立。吾闻达者仲尼,圣人之后也,若必师之学礼焉,以定其位。”
  孟懿子兄弟二人遵父命,安葬了父亲之后,便来拜师求学了。
  这兄弟二人,虽说是一母同胞,但性情却截然不同。孟懿子趾高气扬,目中无人,拜师求学,并非出于诚心,迫于父嘱而已。这也难怪,孟僖子一死,他便承袭了父职,立于朝廷,左右国政,怎么能与这“乌合之众”为伍,同窗同学呢?南宫适则老实敦厚,天真活泼,讨人喜欢。孟懿子华丽的服饰与傲慢的态度,引起同学们议论纷纷。这一切,孔子俱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但却无动于衷。
  孔子答应收下孟氏兄弟,按照孔门规矩,择吉日委贽行礼入门。
  吉日良辰,艳阳高照,孟氏兄弟拜师入门,一切礼仪,一如既往。孟懿子代表弟弟南宫适双手献上二十只又肥又大的贽雉,行三拜九叩之礼。突然“扑通”一声,仿佛有一重物坠入墙外,接着传来了呼救声与呻吟声。颜路闻声率先跑出门去,看个究竟。接着又有几个好事的同学相继跑了出去,一场肃穆的拜师礼仪混乱了。
  瞬间,颜路与两三个同学搀扶着一个受伤的青年走近杏坛。这个青年叫禾兔,原来是一个奴隶,现在已经是庶民了,是颜路的朋友,常和颜路一起放牧、打柴。三年前修筑杏坛的时候,他曾与颜路一起来干得热汗百流,那第一棵银杏树,就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自家的院子里移过来的,如今已是枝繁叶茂,银杏满头了,堪称为这片杏林的尊长。
  三年来,禾兔每日给主人放牧、打柴、驾车、抬轿、耕种,一有闲空便跑来偷听孔子讲学。他伏上墙头听,爬上大树听,钻到阴沟里听,隐在柴垛后听,学生们高声朗诵,他却只能低声吟咏。他没有勇气拜求孔子入门,因为自己是个奴隶,“有教无类”是否包括奴隶在内呢?再说每日饥肠辘辘,三尺肠闲着二尺半,到哪去弄十只干雉作贽礼呢?去年,他自奴隶转为庶民,自觉荣耀了许多。颜路热情帮忙,为他宰了一头猪,晒制了十只上乘的贽雉。颜路告诉他说,今天是黄道吉日,孟氏兄弟要来拜师入门,让他在墙外耐心等待,自己瞅机会向夫子请求。夫子是个“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的人,一定能够答应。至于十只贽雉,天一亮,颜路就偷偷地运到了“内”里。孔子的诸多弟子中,有走读的,也有寄宿的,还有半工半读的。学生上课的地方叫“堂”,相当于今天的教室;睡觉的地方叫“内”,相当于今天的宿舍或寝室。
  禾兔先是在外隔墙听讲,后来索性骑上了墙头。他想,让夫子和同学们发现了自己也好,可以趁此机会请求入门。禾兔骑在墙头上看孟氏兄弟拜师,一边看一边摹仿他们的动作,不想竟仰跌下墙去,摔伤了足骨。
  听了颜路这些介绍,孔子默默地站起身来,走到那棵最大的银杏树旁,轻轻地抚摸着它那碗口粗的、萝卜似地泛着绿光的树干,怔怔地仰望着它那如伞似盖、挂满银杏的树冠,他的心潮起伏,眼圈湿润,久久不肯离去……
  原先规定的那种拜师仪式失去了束缚的效用,不用谁作介绍,也无赞礼司仪,禾兔双膝跪在孔子面前,泪痕满面,苦苦哀求道:“小人早想拜师求学,只因……今天……今天就请主人开恩,收下小人这个学生吧!”他当惯了奴隶,习惯称别人为主子,自己为小人。
  孔子内疚地双手将他扶起:“孔丘早已有言在先,广收弟子,不分年龄大小,身份贵贱,来者不拒!”
  颜路替禾兔抱着十只肥大的贽雉站立在孔子身旁,磕磕巴巴地解释说:“夫,夫子,禾兔,兔,已经是庶,庶民啦!
  ……”
  孔子坚决地说:“有教无类。奴隶也无妨!只是……”
  禾兔惶恐地看着孔子,生怕被拒绝。
  “只是禾兔这名字不雅,”孔子说,“让我另给你起个名字,你贵姓?”
  “夫子,他姓冉。”不等禾兔开口,颜路抢着为他报了姓,仿佛报慢了,孔子就会将禾兔逐出门去。
  “那好,”孔子说,“就叫冉耕,字伯牛吧。”
  冉耕再次双膝跪倒,连连磕头说:“感谢主人的大恩大德!”
  孔子纠正说:“从今往后,你不要再叫我主人!你和大家一样,都是我的弟子,都称我为老师!”
  冉耕感恩不尽,称谢不已,叩头至破,血染白席……是呀,若不是孔子创办了私学,“有教无类”地广收弟子,像冉伯牛这样奴隶出身的青年怎么能有机会上学读书呢?又怎么能出息成孔门七十二圣贤中的佼佼者,以德行称著而永垂青史呢?
  冉耕入学,众弟子欢欣雀跃,南宫适也为之鼓掌祝贺,唯独孟懿子心中怏怏不快。这也是个直性子人,心里有什么,嘴上就说什么,此时入世尚浅,还没学会耍两面派。他探过身去,似乎颇为诚恳地跟孔子说:“夫子,收一个奴隶入学,怕是不合礼的吧?照这样下去,何谈贵贱尊卑?”
  孟懿子一言出口,像滚油锅里洒上了水滴,立刻炸开了花。
  “我们这是学校,不是官场,大家是志愿聚拢于孔夫子身边,学知识,修品德,没有谁是请来的,也没有谁是逼来的,嫌不合口味,可以走嘛!”
  “怕辱没身份,为什么不到公学里去呢?那儿尽是富贵子弟。”
  “奴隶为什么就不能上学?没有奴隶劳动,你们贵族一天也活不下去!”
  弟子们七言八语,议论纷纷。孔子并不制止,他想,让孟懿子听听大家的意见也好,将省却自己许多口舌。
  孟懿子长到这么大,头一次吃这样的下气,但碍于孔夫子的情面,不便发作。他很想解释一番,被南宫适扯了扯衣襟,制止了。他毕竟是在官场混了一阵子,颇有一点涵养。再说,自己位极人臣,官拜上卿,总得在夫子面前显示出博大的胸怀,不能与这些“无知之辈”计较。实际上,收谁入学与自己毫不相干,自己来拜师求学,只是迫于父亲遗命,图个名声,根本没打谱来此听讲,长知识,修品行。想到这些,他也就心平气和,处之坦然了。
  待大家都平静下来,孔子重申了自己“有教无类”的办学方针,并阐明了其理论根据,作了一些解释和说明,算是对孟懿子问题的答复。接着令弟子们各就各位,继续讲“仁”。
  孟懿子见第一弟子的座位空着,便坦然地走过去坐下。众弟子的目光一齐投向孔子……
  子路面带愠怒,按剑而前曰:“仲孙大夫,此座已经空了三年,今日夫子并未让你坐于此座!”
  孟懿子站起身来,以征询的口吻问孔子:“夫子,何忌坐此座不行吗?”
  孔子说:“依你之见呢?”
  孟懿子被问得语塞,十分尴尬……
  南宫适为哥哥的行为羞辱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看看,看看,吓着你了吧?别怕,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干那些二百五的事。我这是请了圣命,要去山东剿贼的。”

  “剿的什么贼?”杨名时莫名其妙地问。

  “咳,说了你也一个不认识,还不就是那些江湖上说的飞贼嘛。不过,他们的本事大,路子又宽。皇上告诉我说,要分而治之。该打的就打,要打得狠;该安抚的还要安抚,要让他们心眼口服才行。这些人都是亡命贼,要招降他们,可不是件好办的事啊!”

  他们在这里聊了不多一会,那个带队的师爷回来交令了。说他们已经严密地封锁了贡院,也抓到了伯伦楼的掌柜。杨名时心里踏实了,悬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李卫不但路子宽,面子也大。他的奏本一上去,皇上立刻就发下了诏谕:把张廷璐为首的一十八房考官全部锁拿,押进狱神庙待勘。杨名时虽是首告,但也着令停止办差,等候对质。这在杨名时已经是意料之中的事了。

  雍正皇帝即位还不到五个月,从孙嘉淦的铸钱案子开始,紧接着就是山西官吏全都贪墨的丑闻。人们还没来及喘口气呢,又出了这骇人听闻的科考舞弊案。雍正本来就是个斤斤计较的人,现在连着出事,他看谁都觉得不放心。上书房领侍卫内大臣、军机大臣张廷玉向皇上递了折子,说因患疟疾请旨调养,皇上准了。可是,朝廷里的人谁能看不出来,他是引嫌回避哪。他一走,皇上身边就再也没有可信之人了。明摆着的第一件大事,就是让谁来审定这两件大案呢?

  过了一天,圣旨发下,着大理寺正卿、刑部满汉尚书、都察院御史组成班底,三法司合议会审山西和科考两大案件。皇上发话说,一定要“从重谳狱,不得姑息”。放了这么多人去一同审案,雍正还是不放心,就又钦点了李卫和图里琛两人也来参加会审。李卫可不敢接这差事,但是其他的那些官吏们说,李卫要是不来,他们就谁也不敢领旨。皇上知道,如今的朝廷中官吏们朋比结党,层层纠缠,谁和谁也难以分开。没准还真得有李卫这样的二百五,才能镇一镇官场里的邪气。

  可是,贡院那里的几百举子,从那天杨名时出走直到如今,还在里面关着哪。他们既不能回家,又都无事可干。这样下去,要不了几天就会闹出大乱子来。于是皇上又下令,让直隶学使李级担任主考,重新出题,重新考试。而且皇上下了决心,这次恩科考试一定要考好,还一定不能再出事。李绂接到圣旨,就马不停蹄地赶到北京面圣领旨。雍正放下手头的事情,立刻就传见了他。雍正说;“朕这次就任命了你这一个主考,是成、是败,是贪赃枉法还是公正取士,全看你的了。该怎么办,你就给朕怎么办。要是把差使办砸了,朕就用不着和你多说了。”

  李绂是康熙五十六年考中的进士,原来一直在京待选,不久前才放了直隶学使。这个人也曾和雍正皇帝有过一段渊缘。当年胤祯放差南巡时,曾经住进黑店。那天,要不是狗儿和坎儿机灵,他们就差点没了性命。当时在这黑店里住的,就有进京赶考的李绂和田文镜两人。只不过那时胤祯是微眼私访,曾严令这二人不准说出他的真面目。现在雍正没有了可信之人,才把他破格提拔了上来。

  不过,皇上还没有对阿哥党失去继续争取的希望。如今不是没了张廷玉吗,皇上就想,再考验一下八哥允禩。允禩当着“首席王大臣”的职务,他不管,又让何人来管呢?所以,不管是放了学差的李级,还是当了审案总管的李卫,在领过圣旨后,都要再找允禩去“听训”。允禩是个倒人不倒架子的脾气。他从来不到上书房去当值,而是端坐家中,等候着人们上门请见。李绂因为自己即将进场,还因为他是个办事十分认真的人,所以,一接到皇上的圣命,就坐着大轿赶往廉亲王府。可是,他刚到门口就被一个小太监挡了驾:“站住!干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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