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臣 卷五 燕云劫 第22章 攻寨 更俗

警哨响起时,虏兵有过一阵混乱,他们也是第一反应就往南北寨门集结助守或奔向马厩牵马欲集队冲杀袭敌。
宁则臣在战前对虏兵的反应有过认真的推测,从而制定针对性的战术安排。
北寨门及时关闭,但往南寨门集结的虏兵却给从寨门径直闯进的一队甲骑冲得七零八落,一员佐领提刀带人在巷道与江东左军甲骑仓促遇战,给冲杀而死。
除了分散入住民宅以及分守南北寨门的虏兵外,留后虏兵在寨中还有三处地方有集中的兵力部署。
一处是看守马厩的六十余虏兵,一处是孙家大宅里留后参领身边的数十名精锐护兵,一处是在寨中宗族祠堂看守沧南一战被割首族人尸首灵堂的百名守灵虏兵。
沧南一战,那颜部被歼千余人的首级都给江东左军割去,无头尸体却给抛弃荒野给鸟鸦啄食。那赫雄祁自然不能任族人尸体抛于荒野,也不能将族人尸体绑在马背上一起往南追击江东左军,被迫留兵分守小泊头寨。除了一部分辎重外,主要是守尸;停尸祠堂按照老规矩也派兵守灵。
在宗祠大院里守灵的都是有资格的老卒,兵甲俱全,寨子被袭时,近百名守灵虏兵最先反应过来,除了一部分支援北寨门外,大部分人沿巷道往奔援南寨门,在打谷场与冲入江东左军骑卒相遇,奋力激战。
见打谷场不能进,狭窄巷道又限制骑兵活动,虏兵又纷纷骑墙上屋拿弓箭攒射,闯入寨中的这一队江东左军骑卒被迫在合围前迅速撤回南寨门。
寨中有一队整编制、兵甲整饬的虏兵赶至南寨门参战,虏兵混乱的局面迅速稳定下来。留后参领随后带队赶到,爬到房脊上指挥战事,看到江东左军在南寨门已经替换上兵甲精良的甲卒,拿飞矛盾车及高盾沿巷道往里突冲,他们老卒再凶勇也站不住根脚,留后参领怕命令左右拆卸厚重的大宅门当盾硬扛,又让箭术好的老卒上房瞅着江东左军甲卒阵列的空隙射箭……
南寨门被夺,北寨门的出路被封堵,西北角寨墙给外面的袭兵拿撞木冲撞得摇摇欲塌,即将形成新的口子,这是寨中虏兵所面临的严峻形势。
留后参领也不惊惶,心里想:让都统料中了,江东左军还真藏在海岛上趁夜来袭。寨墙上不能站人,他使人爬上最高的房脊上观察敌情,派兵加强对被撞击寨墙区域的防卫,看着洞开的南寨门,关键还是要夺回南寨门,才能拿回主动。
宁则臣持刀坐在南寨门外的拴马柱上,盯着寨门内外的一举一动;林缚在两箭之外的更远处,关注并控制着整个战局的走向。
哨将跑过来跟宁则臣说往巷道里硬冲艰难,许多士卒给爬上房的虏兵放冷箭射中,冲突起,举盾也无法护严密。
宁则臣眉头微蹙,说道:“明知巷道太狭窄不好打,不会往后收一些?把寨门拆了,他们要夺,送给他们就是!”使南寨门甲卒往后收,将大量的虏兵吸引到寨门内更宽敞的场地上对战。
孙氏在沧南立族,建小泊头寨时,就是认真考虑过要怎样防止盗匪或流寇攻进寨子,南北寨门内预留的空场地很小,往里就是一驾马车宽的巷道,寨子里最大的空旷地是中心的打谷场,也是晒谷场。
在狭窄的巷道里,虏兵即使无甲无盾,卸下门板上下一横,就将巷道遮住大半,再让人上房射箭,江东左军在军械上的优势就给死死的限制住;除非周普这样的极个别猛将亲自上阵才能将厚木制成的宅门一刀劈开。
宁则臣看准虏兵势要夺回南寨门,使甲卒往后收,到了寨门附近更开阔的场地里,虏兵拿门板防护,则过于笨拙了,露出的空隙也大。江东左军穿了甲的陌刀手在刀盾手的掩护,甚至敢直接从门板缝隙间穿插进去杀敌,也有足够的空隙给枪矛刺击,后列的弩弓手则射杀上房持骑弓的虏兵,也派人持手弩骑上寨墙,便将刀兵锋利、盾甲坚厚、弓弩射远的优势完全发挥出来。
这时候周普率第三营在西北角撞塌寨墙,破开口子往里攻。
持战到天光大亮,留后虏将见南寨门夺不回来,更无法从南寨门或塌出的口子冲出去,在空旷场地兵甲不利吃亏太大、伤亡太大,便往里回收,想利用寨中复杂的地形与江东左军一宅一院的打巷战。
虏兵全线往寨子里收缩,第三营、第五营从南寨门以及西北角破开的口往里打,地形变复杂,打起来就尤其的艰难。
想要一宅一院的将整个寨子都打下来,就算愿意承担这么大比例的伤亡,也没有这么充足的时间。
就算成功的将往南信道完全封锁死,那赫雄祁部主力急行军赶到两百里外的渤海县也很有可能发现破绽往回赶。
虏骑急行往返四百里,只需要两天一夜的时间,考虑到距那赫雄祁部出发已经过去一夜的时间,最迟明天此时要将寨中虏兵完全歼灭。
看到周普从西侧骑马绕过来,大概也是觉得从西北角口子太难打,要重新调整战术,宁则臣便让副手替自己盯着南寨门战场,一起走到林缚跟前去。
“硬往里打太难啃,用火的话,怕是寨子里的那些好马都保不住!”宁则臣瓮声说道,他过惯穷日子,好东西不舍得糟蹋,但是不用火,硬攻伤亡太大,时间上也未必能赶得及,他犹豫不决,提出来让林缚决断。
“对你们这些前线指挥官来说,惜兵才是大的原则,”林缚神情严肃的说道,“用火吧。”
南寨门以及西北角塌破的口子,双方攻防拉锯到现在,林缚都没有建议他们纵火,他才不是怕寨子里的马有损,主要还是考虑到一开始就贸然用火,作战经验不足的将卒未必就能堵住逼上绝路的虏兵往外冲杀。
当然了,天未亮就用火,只会让那赫雄祁提前发现小泊头寨这边的异常。
现在天光大亮,那赫雄祁部也跑得足够远。双方对南寨门以及西北角破口反复攻防拉锯进行大半天,一方面削弱虏兵从这两个口子冲突重围的信心,一方面第三营、第五营的甲卒在反复的冲杀回收再冲杀中稳定了阵脚,变得坚如磐石。
西北风正烈,从西北角破塌的口子纵火正是合适。
既然做出纵火烧寨的决定,周普与宁则臣则返回调整部署,周普亲自率甲卒从西北角破塌的口子往里冲,将虏兵往里压缩,以便能纵火点着更多的房舍,使火势一开始就更深入,使虏兵根本无法灭火。
北方民宅还多为土墙茅草顶,只有少数殷实人家与乡绅豪富家门才用砖瓦,但是梁柱也皆是木材。此外,一般乡民生火做饭极少用石炭,几乎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有草垛子。连日来冷晴天气,虽有些积雪难融,也都是给冷风吹干的干雪。
这些都是纵火烧寨的极有利条件。
虏骑过处,燕南三府几乎是寸草不生,民众伤亡数以十万计,被捋夺丁壮十数万,差不多有近两百万人流离失所,成为南逃难民,在山东中南部一带忍冻挨饥。
对没有人性的虏兵自然没有什么人性好讲,纵火烧寨对在战争早就练了一副铁石心肠的江东左军诸将来说,根本没有什么于心不忍的。林梦得只是心痛那些本来可以缴获的口外骏马,他听到林缚决定用火,忙过来想问问能不能换别的法子攻下寨子。
寨中虏兵抵抗意志坚定,他们也知道在燕南造下这些恶,投降不可能得到宽恕,再说骄横的心态也使他们无法忍受自己或族人向弱小的南朝兵投降。
在有了有效的伸入点之后,没有比用火更省力、更有效的攻寨法子,林缚才不管林梦得的心痛,他使敖沧海做好出击准备,第三营、第五营万一堵不住口子,就要第一营将卒在野地围杀逃出的虏兵。
周普穿着鳞甲,在左右甲卒的护卫下,冷峻的看着巷道里侧坚守的虏兵,在前面,用飞矛盾车及门板、高盾、铁钉板在狭窄的巷道里构筑了一道障碍。
里侧的虏兵一时间疑惑为何这部江东左军打了半天这时候又突然放弃往里突冲,直到装满灯油的陶罐从后面递过来,给臂力大的士卒猛掷过来,溅了满身灯油,闻着灯油在冰寒空气里飘出的气味,才恍然明白眼前这部江东左军卑鄙到要纵火。
在虏兵破障冲来之前,周普使前列士卒纵火,将火把掷向虏兵阵中,先将那些身上溅了灯油的虏兵烧着,周普再率众缓慢从巷道退出,将巷道两侧的茅草屋子悉数纵火烧起。待周普率甲卒从破开的寨墙口子完全退出来之时,西北角的火势已经烧成片,给呼呼作响的西北风吹着往东南方向窜,寨中只有三口水井,引火易燃东西这么多,怎么救都救不及的。
周普看着西北角的寨墙缺口已经彻底给火焰覆盖,心想东虏真是太不善守城寨了,只留下一都队甲卒坚定,他率两都队甲卒赶去北寨门,其他各都队沿寨墙散开,准备围杀翻墙逃出的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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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西北角寨墙塌破口纵火,借风势迅速往东南方向窜,马嘶人嚎,虏兵见寨中火势难以扑倒,翻墙而出,又易给围寨的甲卒捉杀,在通过北寨门的巷道给大火封锁住之后,只能狂疯从南寨门冲杀突围。
虏兵将十数匹壮硕健马塞到巷道里,封住巷道一头,用刀砍枪刺箭射驱马发狂往南寨门冲突,健锐或骑马背或随马后厮杀出来。南寨门甲卒承受极大的压力,连续三四排共三十数辆封堵的飞矛盾车悉数给虏兵不计伤亡的冲翻或砍裂,前伸阵列被压迫出寨门。更有虏兵紧接着爬上紧挨寨门的两边寨墙,奋不顾身的飞扑堵门甲卒阵列之中;即使身子给挑起的长矛刺穿,也会在临死奋力挥出一刀来……
如此悍不畏死的老卒,露出比晨间夺门战之时远为狰狞的可怖之相,也使封堵寨门的甲卒心生畏意、士气受挫,特别是爬墙飞扑、以死相搏的虏兵直接搅乱甲卒阵列的中心,第一道封锁阵列终于是承受不住压力溃散了。
宁则臣披甲持陌刀,位于第二道封锁阵列之首。
当世镇军制式陌刀乃从斩马剑演化而来,柄长四尺、刀身长两尺,重二十二斤,刀身两边开刃,仿佛超长加宽版的巨匕首。
刃口极致锋利,在冰冷的空气里,闪着寒芒。
宁则臣身材瘦长,持陌刀,刀尖及他的鼻尖。
兵书记载陌刀用法只有挥劈两途,然而宁则臣先学着用戟,又跟林缚、周普学劈刺、劈击术,直接将劈刺、劈击之术用于陌刀。以他双臂巨力,当虏兵突冲到他身前,不待左右精卫掩护,宁则臣将陌刀翻手劈去,顿将当前之敌的颅骨劈成两半,血如箭出,一马当先将最先冲突出寨门的十数虏兵砍翻……
虽说第一道封锁阵列溃散,给虏敌从两侧留出少许窜逃的空隙,但是有敖沧海率第一营甲卒在外围待命,宁则臣必然保证不能使虏敌以整齐编制冲出,更不能让虏敌有上马突冲的机会……
到黄昏时,小泊头寨已经烧透,北边的出路已经给大火完全封住,对南寨门的争夺也达到最白热化、最疯狂的程度,周普将第三营六十余重甲健锐抽调出来,组成披甲陌刀队,亲自带队,支援宁则臣部、共同封堵南寨门。
天色黑下来,小泊头寨的火光焰天,便是远在阳信城头也能看到小泊头寨的大火。
“江东左军没有撤出沧南,张大人,江东左军没有撤出沧南!”阳信县尉程唯远心情亢奋,指着远处大火,也顾不上读书人的仪态,声音亢奋的道,“我就说江东左军挟沧南大捷之威,完全不必要仓皇南撤。那处大火必是江东都监林缚率兵围攻虏骑留后,林大人果然是天纵奇才,以南撤诱虏骑主力南追,他率江东左军再攻其后,使虏骑疲于奔命……”
“程大人,你的嗓子快将我的耳朵喊聋了。”阳信知县张晋贤说道,却没有半点责备程唯远有失仪态的意思,他故作镇定的吩咐道,“看来是江东左军在沧南又获大捷,程大人,我们与守城勇士更要振奋起来,有江东左军在沧南,阳信不是孤城……张县丞,你再去将城中各家召集到县衙来,元宵节,必须要给每个守城的健勇每人发十两银子的过节费。我张晋贤为守城已经倾家荡产了,这笔银子就拜托各家拿出来了。城破,我张晋贤以死谢皇恩,无怨无憾,但是城破的后果,张县丞,你要各家好好的想清楚。眼见开春了,再坚守一个月,河冰融化,在那之前,虏骑必定会退走……”他想在诸人面前保持威仪如故的庄重来,下城门楼子时,没主意到脚下一块碎砖,给绊了一下,要不是身边随从搀住,差点从登城道滚下去。
阳信县尉程唯远也顾不上笑知县大人,兴奋的去鼓舞士气去了。
林缚不会将江东左军的动向知会阳信县。沧南军民前撤时,程唯远也以为江东左军往南撤了,随后大队虏骑反扑沧南,阳信承受的压力是最大的。这几日来程唯远夜不能寐,吃住都在这城门楼子上,不要说什么无私为一城百姓的大话,他程家老少二三十口人都在阳信城里,城外的田,东虏抢不走,但是城破就意味着家破人亡。
程唯远虽然是文人出身,但是阳信成困城以来,程唯远以县尉领守军,找了几本兵书恶补了些军事知识,在城里找来一些老卒请教守城之术。虽然还是半吊子水,但也知道“强敌在侧、虏骑必不敢全力攻阳信”的简单道理,只要江东左军没有撤出沧南,也就意味着,这边守军稍为有些志气,阳信还是安全的。
看到小泊头寨的大火,确认江东左军没有撤出沧南,程唯远的心情之兴奋难是言喻的,他又想到找几个往南边的渤海等县报信,几座城池只要坚守住,让虏骑在境内找不到充足的补给,会退得更快。
阳信守军也是相当的兴奋,孤城困守,看到友军在侧翼连续取得大胜,对军心士气的鼓舞作用是巨大的。
待南寨门热风扑炙,周普、宁则臣与左右前列甲卒都感到呼吸困难,被迫后撤时,才有百余残虏趁机从南寨门抢出,但第五营以优势兵力又重新在南寨门外围布下天罗地网,岂容百余残虏逃出?
那些翻寨墙而逃的虏兵都是分散而行,在第三营将卒的围杀下,只有极少数趁混乱或趁着个人武勇逃出去……
林梦得看着小泊头寨非要给烧成灰烬大火才可能给扑灭,想着满寨的军马、物资都会给大火烧成烧烬,感觉心在滴血。
看着周普浑身浴血过来,林梦得忍不住要骂他纵火就不能收敛些,烧得这么彻底,寨子里的好东西,屁都捞不到。他们这些败家子都不知道带兵打战背后全是用银子在撑着,所以才烧寨子不心疼。
其他的岂不说,江宁河口的制药作坊如今也小有规模,眼下主要是生产对跌打损伤、创伤出血有显著疗效的“武延清百宝丹”与“武延清百宝散”,平时除供给东阳乡勇外,到十一月积累下来的上万瓶散齐、丹剂以及其他大量各类备用药材都随船带来沧南,这批药材要拿到江宁卖出,就值上万两银子。
此外,葛存信从江宁出发时,还连蒙带骗的出重金聘请了十多名郎中随船赶来。
正在有这些在背后支撑,才能做到左军士卒轻伤及时医治不减员脱离编伍、一般重伤也能做到随船救护、保命不死的程度。
这没有将海上那几艘大船的造价以及配备近三百名船工的成本以及船上所载的大量补给计算在内。
有大海船的支撑,所有辎重、粮食以及伤病都不将成为行军机动的负担,江东左军便是沿海岸线机动,也有与同等数量虏骑周旋的底气。
虏骑打不过,可以借骑兵的机动性后撤,他们打不过,完全可以撤到海上去;利用海船进行远距离的兵力投放,比骑兵的机动性还要优越。
要实现林缚以大海为战场延伸的战略意图,除了一支士气不弱、战力可用的军队外,说到底就是银子。
虽说从江宁开拔,江宁拨了六万两银子,扣除三万两银子是安家银,还有三万两银子用作补给,但是这点银子根本就不够江东左军花的。
江东左军要不是在济南城外挖友军的墙脚,以低价收购从溃逃济南的败军手里收购到足够精良兵甲,就根本没有北进燕南的资格。
那些飞矛盾车以及高盾在骑兵冲突时给甲卒提供极好的防守及反冲锋掩护。好用是好用,但是飞矛盾车每一辆除了坚固的独轮车为架子外,还要用上二十锋利短矛与两面坚盾;一辆飞矛盾车都能装备一小队乡兵了。
但是乡兵没有与虏骑在野外对抗的能力跟勇气,江东左军一队甲卒配备四辆飞矛盾车再加上其他的坚盾厚甲劲弩利兵就有勇气、有能力跟同等数量的虏骑在野地对抗。
士气不弱、战力可用的军队的背后是什么在支撑?还是银子!银子啊。
林梦得恨不得在周普、宁则臣、赵青山、敖沧海这些将领耳边高声喊出来。
这一战粗粗估计竟然给毁掉四十辆。北进燕南之前准备的飞矛盾车已经给毁掉一半,如今工辎营的辅兵跟工匠在船上马不停蹄的赶造飞矛盾车及其他战具,虽说矛头能够回收一部分,但是硬木以及工具的消耗也是极大的。
这几人里,最具后勤意识的大概就是曹子昂了。关键曹子昂还没有从南线撤回来,林梦得也找不到人诉苦,看着火势变弱,也管不了太多,催着工辎营的辅兵从火势小的地方开始扑火,能抢些东西出来总能弥补一些。不然东虏未退,集云社就先撑不下去了。
林梦得还在想,如今将小泊头寨烧了个彻底,以后要笼络孙家,林缚说不定还要补贴银子给他们用于重建,说到底还是银子,脑袋都快胀成两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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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战一整天的第三营、第五营上船体整,第四营从小米河往北收拢,继续承担警戒、备敌任务,第一营与工辎营辅兵清扫战场。
小泊头寨烧了个彻底,到后半夜火势才渐熄,从南寨门进去,在巷道就有大量给烟薰火炙窒息而亡的虏兵,烧塌的残墙断壁处处都是,偶尔一阵风吹来,火星蓬飞,还有残火未尽的炙热。大部分马匹从马厩挣扎而出,在寨子里前冲后突挣扎给薰死、烧死,也是这些不受控制的惊马扰敌寨中虏兵的后阵,使得黄昏之后的虏兵突围变得后继无力,不然第三营的伤亡还要多。
草木俱毁、粮肉成灰,但是砖瓦金银铜铁却烧不毁。
刀剑、枪矛头、铁甲以及鳞甲、组甲的钢甲片及其他各种铁器,都是工辎营辅兵要回收的战略物资。
反扑沧南的虏敌携带一部分辎重、粮草而行,大部分都烧毁掉,虏敌也没有跟地方交易的意思,辎重里的金银极少,林梦得搜索过虏敌辎重残墟,只发现三四百斤给烧融成砣块的金银。
上面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虏兵随身携带的金银。
东虏破边入寇以来,每破一城,除了府仓及几个重点大户人家由王帐派兵接管掠抢财货作为军资外,都会纵兵大掠三日或七日,作为对攻城有功将卒的奖赏。
反扑沧南的虏敌军营辎重里金银财货很少,虏兵身上私携的却多少有些;甚至可能从虏兵身上私携金银财货的多寡来判断这些虏兵在燕南造下的罪孽严重程度。
沧南大捷围歼那颜部杀虏敌一千余人,搜得金银财货折银近万两。
这个数字并不多,所得马匹才是上回最大的收获,但这个数字少有少的缘由。
沧南大捷被歼那颜部多为王帐兵与收拢来的哨骑组成,破边入寇以来,几乎就没有直接参与过攻城战,破城大掠,往往是在最后喝些残羹冷炙,所得自然不多。
这次纵火烧寨,马匹不是给烧死就是给闷死,但是那赫雄祁部破边入寇以来曾参与首攻五城,其部下虏兵数次入城池大肆搜捡金银。
林梦得担心军资消耗过大、补充不足,待组织百余名辅兵进寨搜捡虏兵尸体,才知道这火烧得值得,不然放走一人就会一笔不少的损失。
军中诸将各担其职,周普、敖沧海、宁则臣、赵青山、曹子昂等人心思放在带兵作战上,林梦得则要重点考虑后勤补给,给江东左军提供持续不断的战斗力支撑。
这么多人里,林梦得不直接领兵作战,肩上所承担的压力却不比其他人轻半分。
程余谦率领江宁勤王师主力龟缩回济宁,仅依靠江宁出发时的拨银,就能维持军养。
江东左军锐志进击,平日的训练以及行军消耗就倍于驻守之军,每一场战斗除了人员伤亡外,兵甲物资以及马匹的消耗也是巨量的。
包括安家银子在内,才三个月的时间过去,江东左军所花费的军资折银就达到十二万两之巨。江东左军能在今日的战绩,有很多因素,但是如此高额的投入,也是其中一个重要因素。
除了江宁拨银以及在德州捣腾战略物资赚了一笔银子外,集云社也补贴出四万两银子出来。这场战争要是多持续几个月,战时又没有足够的收缴跟补充,集云社就要先撑不住垮了。
林梦得最重视战场搜缴,战场搜缴自然也是他的职责。小泊头寨火势稍小,他就请敖沧海派一哨士卒给他将小泊头寨封锁住,避免下面的普通士卒手脚不干净,他亲自组织工辎营辅兵进入小泊头寨搜缴战场。
林缚坐在火堆旁喝着当夜宵的小米稀粥,吴齐将前哨放到阳信以南,并没有发现虏骑主力有返回的迹象,留给他们的时间还是充足的,喝小米稀粥是嚼干饼要舒服多了。
林梦得喜滋滋的走来,林缚问道:“收缴如何?”
“你随我来看看便知……”林梦得说道。
林缚拉了拉大氅,跟林梦得跑过去看收缴成果。他对军资的补足重视程度不会比林梦得低,一支强军的保障就是强大的后勤支撑。
不过看到那些从虏骑尸体身上收缴来的财货,林缚顿时就没有了好心情。这些给大火烧得都有些变形的金银制手镯、长命锁、项链、钗环等物品,看到便能想象出虏兵大掠城池、为恶作孽的情形。
这边的收缴越多,无疑说明这些虏兵在燕南造下的罪孽越深重。
“登册入账吧……”林缚挥了挥手,意兴不高的说道,要亲卫将周普、宁则臣、赵青山、敖沧海以及下边的哨将都喊过来,这一场战事结束,要总结,接下来要怎么走,也要讨论。
林缚走回营火边,继续喝他的小米稀粥。
吴齐先走过来,说道:“听工辎营那边说,这次收缴颇多,特别是虏兵身上的财货,六七万银子也是有的。东虏这次入寇的骑兵,差不多有五六万人都参与直接攻城、掠城,私掠财货要都是这个水平,这些龟孙子在燕南造的这些孽真是深重、不可饶恕……”
燕南三府位于燕冀平原的腹心地带,毗邻京畿,地处富沃、风调雨顺年景多,少有灾害,治安又好过其他地方,民间财力较为充裕也是正常。说什么不可饶恕,也要朝廷争气,有这个资格才行,中枢怕是还在打议和的主意,除了给抢走这么多,还打算再拱手送一笔出去。
林缚招手让吴齐坐下,苦笑说道:“不说这个,等会儿要讨论接下来怎么打……”
“……在龙口河、小米河一线布防,以逸待劳,打他娘的劳师疲军!”赵青山、宁则臣、周普等人相继走过来,赵青山声音高亢的说道。
“……”林缚笑了起来,看来大家的士气是彻底的振奋起来的,信心也有了,换作以前,根本就不会有以少搏多的想法,说道:“曹子昂能不能及时赶回来还难说,除了这次的伤亡,这边能得的人手还有两千人,有海船为依仗,沿海堤、小米河、龙口河之间三角区域布阵以逸待劳阻击那赫雄祁来回奔波的疲军,倒也不失一策……其他人什么意见?”
“布阵拦截是可以,关键是我们要达到怎样的意图?”宁则臣问道。
“嗯,这个问题很好……”林缚点点头,宁则臣的成长是非常迅速的,及时打了胜战人很兴奋,有求战的欲/望跟冲/动,但还是能想到无明确意图的战斗是多余的、不必要的,他们冒险在龙口河、小米一线拦截那赫雄祁部返回主力,以少搏多,很难取得像样的战果,很可能会打成比拼消耗的粘着战,即使有海船可依托,不担心后路被堵,但是比拼消耗的战斗没有必要……
“这接下来,目标难寻啊……”周普是员勇将,但是前半生的坎坷经历使他没有赵青山这般的热血冲动。
“消灭小泊头寨守兵,就是要那赫雄祁部主力来回疲于奔命,这个目标已经达到了,那赫雄祁势必会率部反扑,这时不打疲军,我们以后也找不到机会让他分兵了……”赵青山还是想求战,说道,“总不能找座岛体整一个月半个月等东虏自行退兵吧?”
他们现在最大的依仗就是身后的海船,沿海岸线机动,是他们最大的优势,自然不能放弃这个优势穿插内陆去扰敌后。
“这个问题先放下来,还是先总结这一战的得失吧,”林缚招呼大家围着火堆坐下来,说道,“我江东左军的得失,你们等会儿总结,先总结敌军的得失,看看有什么值得我们吸取教训的……你们谁来谈谈小泊头寨留后虏兵犯下哪些致命错误?”
“对东虏来说,入寇以来,仗打得太顺风了,”敖沧海坐在旁闷声了半天,这时候才开口说道,“那赫雄祁的留后部署并没有大错,他留下一千虏骑,应是防着我江东左军藏身海岛偷袭。便是中规中矩的驻营,留后虏骑也应有一部驻扎在寨外才是。但是留后虏骑悉数入寨,即使没有其他的错误,给我江东左军南北寨门一堵,也是瓮中捉鳖、关门打狗的结局。陈芝虎在东闽负责筑诏武等城封锁奢家时,李卓就提出筑城要多留明暗门、城外要筑寨、使进退便宜、展开容易的原则,不能筑城时关想着拒敌于外,还要想到反击时如何将兵力展开的问题。寨子比城池还难守,更要注意给包圆困守,东虏也不可能完全没有守城寨的经验,说到底还是骄纵轻敌。这个问题反过来看,我们连番获胜,也应该使东虏对我军重视起来,就很难再利用其他轻敌之心态设计对付……”
林缚点点头,江东左军离精锐之师还有些距离,不过敖沧海、周普、曹子昂诸将却要远比寻常的镇府军将领出色得多。
林缚见宁则臣眉头皱着,问道:“以黄昏时夺南寨门一战的激烈程度,要是这千余虏骑移驻寨外,你需要多少兵力才能将他们包圆了……”
“……”宁则臣摇了摇头说道,“要防备南面的虏骑主力随时反扑,就算有充足的兵力,也不该将其包圆,击溃、勿使相聚才是上策……”
林缚点点头,说道:“野外围歼,敌在内圈,要合围之,在接触面上要做到兵力密集程度相当的部署,外围就要比内圈多一倍的兵力。所谓‘十则围之’,平地遭遇战,要有绝对的优势兵力才会考虑到围歼的可能,不然就不要轻易冒险。困敌于城、锁敌于寨就相当的容易,城门与寨门的展开面相当的狭小,即使有十万八万的兵马藏在城中,无法展开也是无用,说到底还是‘强兵未展开即不能称强’的原则……这些经验教训,你们回去,跟下面的都卒长、旗头都要说透,我跟你们讨论野战攻守与城寨守防的战术问题,倒不是扳着脸要教训你们,我只是想知道杨照麒部在高阳县东与东虏野战被围歼,到底是不是就全军覆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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