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爱玲传奇,他该有个完整的家

  黄逸梵仿佛想听张爱玲自己说,张爱玲依旧沉默不语,她的心针扎一样在流血,可是早已疼得没有了知觉。张茂渊适时从房里走出来,找了个借口将黄逸梵叫到一旁,艰难地开口说:“这件事,我觉得很对不起你!”黄逸梵看了她一眼,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张茂渊心里难受,接着说:“我是看着她往里头栽!我想阻止,可是……”

星期天的下午,我打完了球回到家里,看见她两只眼睛哭红了,躺在床上。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我问她是不是因为我的事,她还是说没事。我就猜到了是因为我的事,就问她到底是为什么。她说,到了英国,那里的中国孩子的父母都很有钱,他们会买车,买房,你可不能跟他们比。原来是因为那天中午我说过我很羡慕林子有好几个手机跟电脑。她怕我到了英国以后不学习,跟别人攀比。

“我不行!”他说,“我不能眼看着那个人企图踩着梯子和我一边高。”

  胡兰成对此早就看不惯,便想借这事一浇胸中块垒,责备道:“自己人克己一点也就算了,你不留青芸,我一句话没有!但是斯是朋友,又这样为我们带信带东西往返奔走,你不能连这一点待客的道理都不懂!还要青芸来圆,把客人领回她那里去!”

但她的苦恼不只在经济上,还有父母、姐妹、家庭,还有她的剧院都在不同的方面给她压力,她的精神、身体上都受着各种的折磨。但她最不放心的还是我的前途。我实在不希望今天您再给她一个沉重的打击。当然,这不怪您,是我不好,但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给您找麻烦了!我保证!

不过几年以后,他经历了许多事,自然成熟了许多。他在离婚前还经常对我说:“我成熟了吧?现在你不替我捏把汗了吧?”

  吃过晚饭,张爱玲收拾饭桌。胡兰成则在阳台上吸烟看着上海这座城市的夜色。他在乡间住久了,蓦然登上高楼觉得很不真实。张爱玲在厨房里洗碗,心情仍是沉郁郁的。

听校长一席话,又看到巴图幼稚的笔迹写满了密密麻麻两页纸,我的心是暖的,也是痛的。10年了,我一直相信自己是一个幸运的女人,离开那个家庭后,又找到真正的归宿,找到一个好男人,疼爱我,并接纳我的儿子。然而一想到巴图,从6岁的孩子长成17岁的少年,我始终不能确定父母离异对他的伤害更多,还是督促他成长更多。

那时候英达刚从美国回来不久。从中学、大学到出去留学他都没有走出过校门,没有接触过社会。他常常会喋喋不休地显示他的记忆力和他那些“无用的知识”。如果一群人在谈论一个观点,他一定会找出一个人来争论。我永远为他捏把汗,因为最终他的观点常常是正确的,而对方会很下不来台。如果一大桌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我常常会踩他的脚或掐他的腿。

  这日,柯灵很兴奋地来找她,开口便道:”有人想请你写电影剧本!”张爱玲如惊弓鸟,她为汉奸的罪名已经搁笔保持缄默一年了,不免狐疑地问:”怎么可能?”

求求您再帮我一次,谢谢!

当我深知自己不可能去改变他的时候,我就改变了策略:“英达没有社会经验,他不大会为人处世,但他人特别好。”我常常会告诉第一次见他的人。

  母亲又要出国了,张爱玲还像她小时候那样,母亲要走,她并没有离愁。倒是黄逸梵年纪长了,自己有感仿佛这一趟出去不会再回中国,竟有些牵挂,她坐下来,和张爱玲促膝交谈:“我想我是不要再回来了!你弟弟我和他见了一面,他现在也做事了,我看他也就这样了!还是你,对你我特别不放心!我自己挑了难路走,但愿你能享福,结果你也挑难路走,还更难!你小的时候我还能安排你,现在连说你也都觉得多余!”

赵如镔

我不知道那个制片主任是怎样转告滕导的,没过多久我们收到了一封滕文骥的来信,字迹很工整,两页纸,印象最深的一句是“君子分手不带脏字儿”。

  张爱玲走时仍阴雨绵绵,胡兰成拿伞罩着张爱玲,一路撑到码头船上,又把伞给她:”你拿着!这雨会一路下!”

今天的我,还是想劝做了母亲的女人们,哪怕自己多受些委屈,为孩子维护一个完整的家庭吧。

1990年3月20日上午,我被推进了手术室,剖腹产下7斤1两重的儿子。那时候我以为孩子得有个###斤重,因为我的体重已经180多斤,我胖得谁见了都哈哈大笑。当医生把孩子剖出来,我听见儿子的哭声的时候,我想我的肚子还开着大口子。我用虚弱的声音,忍着疼痛让医生帮我数数孩子的脚趾够不够10个。生一个健全的和别的孩子一样的小人儿是那么不可思议!听我妈说在手术室门口当英达听说果真是儿子的时候,他用拳头重重地砸了一下墙。

  胡兰成听了一脸讶然,以为是自己写得不好,他只想到笔墨文章的事,甚至连小周都没想到。他突然半顽皮半认真地生气,打了张爱玲的手背一下,戏谑道:“可恶!你就不肯看我写的……”

“你为什么不能闭上嘴呢?”回家的路上我总在抱怨,“为什么你就不允许别人‘聪明’一次?”

  张爱玲明显地脱离整个社会的脉动,而她自己在队伍里也发现了这一点,她感到一种隐隐不安。

  “兰成!”张爱玲反身抱住胡兰成,凄切地唤他一句,两手紧紧箍着他,眼泪簌然落下。

  烦心事既解决不了,索性不再去想,苏青转而关心张爱玲,问道:”有他的消息吗?”

  胡兰成坐起身来,揉揉脸,轻轻推开张爱玲的房门进来。他坐到床边,怜惜地看着张爱玲蜷身裹着棉被。他怀着忏悔之情伏身下去拥抱她,亲吻她。

  一九四六年底,黄逸梵回国了。她见张爱玲瘦得一身骨头,很是诧异,而张爱玲在母亲面前显得笨手笨脚,表现失灵。去看过弟弟之后,黄逸梵觉得很有必要与张爱玲好好谈一次心。这么多年来,母女俩难得就着一盏灯相对而坐。张爱玲知道舅舅对自己有偏见,解释说:“我知道舅舅他们不高兴!但我跟他们也说不通道理。小说就只是小说,事情给了我灵感,我写也未必就是写那些事!”

  苏青显得很沮丧,她办刊物那意气风发的神采已经不见了,悲苦地说:”你算好的!有个姑姑给你挡一挡,靠一靠,我这一转身,老的老小的小,谁让我靠?现在又这样恶名在外,再嫁也没有人敢沽问斤两,我预备把自己挂在绳上,就这么风干了算了!”

  张爱玲轻声地应答一句,对胡兰成都是掷地有声的警句:”但苏轼还有一句’捡尽寒枝不肯栖’呢!”

  胡兰成也愣住了,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缓下一口气要讲出自己生气的理由,却反而是又加了张爱玲另一条罪:“你总是以自己的习惯去待人处事,当然不觉得有错!但在别人眼里,也有过不去的地方!比方上回你借住斯家一晚,拿了人家的洗面盆来洗脚,这样上下不分,斯先生路上说起来是当笑话,我听了也觉得不高兴!”

  张爱玲卷着被子侧过身来,脸上泪痕尚在,在曙光微明的天色下晶亮亮,像朝露,一夜的寒冻。情是这样磨人,无穷无尽的浪似的一波一波朝她打来,她惟只能放手任其沉浮,去来,去来……

  这天夜里,张爱玲收拾着行李,床上堆放着满满的,都是她的稿件,姑姑帮她整理,一份一份递给她看。好些稿件张爱玲都不愿带,姑姑看着有些心疼,这是她近十年的心血。姑姑语气尽量平淡地说:“你这次倒是想得开!”
张爱玲苦涩地说:“我其实什么也带不走!”她的心里钝刀切一样难受,忽然将头往姑姑肩头一倒,这些年她们最亲,但她从来没有这样过。张茂渊那七情六欲淡泊的心,一下子也难受了,她哽咽着说:“你别这样!我真舍不得……”

  柯灵看她这样犹豫不决,禁不住要着急鼓励她道:”现在风声没有那么紧了,这是你东山再起的大好机会!不说别的,解决现实问题也很需要,剧本的稿酬不比小说的稿费要低。”他是真心为张爱玲打算。一说到饭碗问题,凡人不免低下头去,尤其是张爱玲,公寓还是姑姑付的房租,她又有什么资格珍惜羽毛。

  苏青谨慎地问,张爱玲微微摇头,她现在不能相信任何人,苏青的话如雪上加霜:”真是天罗地网要捉南京那帮人,听说周佛海在押解的囚车上,哭得一塌糊涂!他太太也被抓了!”

  张爱玲仍继续给胡兰成写信,这是她循例的倾诉方式:”船要开了,你回岸上去了,我一个人雨中撑伞站在船舷边,对着滔滔黄浪,伫立涕泣久之!随信附上汇票一张,想你没有钱用,我怎么样都要节省的。现在知道你在那里生活的程度,我也有个打算,你不要为我忧心!”

  张爱玲不防备胡兰成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一时竟呆愣住。既然开了口,那气恼是一定得发泄的,胡兰成索性直说:“人家迢迢路远伴我来上海,一路也够辛苦。你茶水不问一声,连午饭也不留人家一下!我实在尴尬!”

  张爱玲已经没有太多得失的喜悦,她只是淡然一笑:“我还是不喜欢写连载!简直是和时间打仗!一年就这样过去了,真是十八春!”

  张爱玲不参加应酬,爱惜文名的秉性一如既往,断然说:”吃饭就不要了!这件事我回去想想!我不愿意做没有把握的事!”

  一九四六年夏初,局势稍稍和缓,有人请苏青去编副刊,条件只有一个,就是要她改名。张爱玲老老实实劝慰她说:”现实也得考虑!你去当主编,我也有条出路可走!我是不介意改名的,我这名字是一直都嫌它俗气,趁机改了也好!”

  张茂渊也哭了,她到底还是收住了眼泪,拍拍张爱玲的背说:“是你陪着我……讲好了不哭!不通信!我不挂记你,你也别挂记我!”张爱玲哭着点点头。

  秀美答得却随意:”也不会是天天这样!我看张小姐住下来吧!你在,他有人说话,日子好过得多了!”张爱玲看她说话,做针线活,讲到”他”时,自然又亲,看得眼睛又要泛起水雾来了,既是委屈,又是羡慕,还要称赞,她是见了别人一点好处,也不肯骗自己的,口中夸道:”我刚才看你绣的这只狗,绣得真活!那头就偏那一点,就不一样!”

  一针之后还有一针,张爱玲望着漫漫细雨,真是绝望了又绝望,说道:”你这样为她,命也要舍!我只好请你在我跟她之间做个选择了!这样,你不两难,也少一个人受苦!”

  温州外婆家附近,平日安静的巷道也突然出现了士兵,胡兰成与范秀美两人犹如惊弓之鸟,避到诸暨斯家。范秀美一路伴着胡兰成逃下来,他满心的抱歉,却还贪恋她的温存呵护。欠债欠得还不胜还,惟有不还。

  张爱玲把话说完,转身就走出房间,胡兰成不快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吭气。

  张爱玲声调突然转为急促:”不拿伞!”

  参加的人排了一长列的队伍报到,清一色的人民装,大家都热烈地寒暄问好,充满热情。张爱玲夹在队列中,她显得比较安静,低头看着会议的章程,她不知道她穿的旗袍,外加上一件白色网眼小罩衫会那样醒目,惹来议论纷纷,不时有人从队伍里探头出来看她。

  张爱玲这时候已经很清楚自己要走的路,她虽然被打击,但也没有绝望。尽管知道母亲会失望,她仍语气坚定地说:“我对念书已经没有多大兴趣了!”

  张茂渊看了报纸担忧地说:“看这八方风雨的态势,是要下刀子来叫你闭嘴!”
张爱玲沉默不语,她只是一心要写作,但眼看路又被封死了。黄逸梵劝道:“出国去吧!港大寄来了复课通知!你回去把港大的书念完,学费我来想办法!”

  胡兰成反锁在斯家阁楼上埋首写书,范秀美每天攀到阁楼开锁送饭。张爱玲托经过上海的斯家人带给他烟和进口的安全刀片,还有信:”你说你在阁楼上,房门反锁,只有秀美早晚送饭,你还能自娱是仙人楼居,楼下人寰,我想着只是万般疼惜!你也像是王宝钏,即是破窑里的日子也如宝石的川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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