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画如做人,感谢你让我温柔

朋友开了家民宿,设计风格雅致又简洁,生意不错。

刘蟾是画家刘海粟的小女儿,她51岁时才开始系统地學画。

任何一本跟紐约有关的游记都没有说过,逛跳蚤市场,有时候也可以像看周星驰的电影一样,无厘头到这种地步。

一日,我在朋友处喝茶,顺便帮着收拾房间,发现桌上留了张便笺,写着:“你是我见过的最可爱、最温柔的老板,希望有机会再相遇。祝生意兴隆。”我给朋友看后,她笑得很开心。

正式学画后,刘蟾拿小纸画,用钢笔临摹画册。一天,刘海粟拿了一张大纸对刘蟾说:“画和人一样,出来的气质不同,风格也不同。你要画大画,不要老是缩缩缩。缩得格局太小,没气魄。一张画主要看精气神。你是我刘海粟的女儿,怎么画画格局那么小?要有大气魄。”

我住的布里克街,往南走一小段,便到索霍区,接着到小意大利区,左拐没几步,便进了唐人街。我每个星期总要走过来买一次菜。

确实,被认可、被夸奖是令人高兴的。“我的内心更多的是感激。”朋友的话让我不解。她说:“我的脾气你还不了解?大部分时候,我哪和温柔沾边?”说得没错,朋友有点大大咧咧,脾气也不太好,遇事容易急躁。朋友笑起来,说:“所以我说我感到幸运和感激。温柔这东西是相互的,我感受到他的溫柔,才会回馈给他温柔。顾客说我温柔,那是因为他更温柔。”

刘蟾去南京艺术学院进修,老师对她说:“你是刘海粟的女儿,应该有傲气,你父亲是大师啊。”刘蟾说:“那是我父亲的成就,不是我的成就,我有什么资格可以傲气的?”

有一回,我在平常不该转弯的地方转了弯。当我手里提着大白菜、沙茶酱、一个猪肺、两斤酸菜、三个便当,在回家的路上信步时,意外发现在小意大利区外围,有一个不大不小的跳蚤市场。进去问,才晓得人家星期天在这里做生意,已经好久了。我住得不远,竟从来不知。

说得真好。你可爱,我才会可爱;你善良,我才会善良;你温柔,我才会更加温柔……不用夸奖我温柔,我要感谢你让我温柔。

刘蟾认认真真在学校里学了四年画。那段日子里,她时常想起父亲讲过他在法国办画展时的一件事。当时,刘海粟每天早晨学法语,慢慢就能和邮差对话了。

我边逛边找人说话。摆摊的人肤色不同,千奇百怪。

一天,经常打交道的那个法国邮差告诉刘海粟:“今天很高兴,儿子来看我,我儿子现在是法国文化部部长。”刘海粟惊讶地问:“你儿子已经是部长,那你可以不用做邮差了啊?”邮差说:“我很喜欢自己的工作,我为儿子骄傲,但我喜欢这份工作,不会因为儿子怎样,就不做自己的工作了。”

有的是忽然在地窖里发现过世母亲堆积如山的刺绣,心怀感恩地抱到这里卖,一边卖,一边拉着客人述说自己的母亲年轻时有多美;有的是搜集了无数猫王的唱片、海报和剪报,想想自己如今也老了,摆出来希望年轻人买回去,薪火相传地继续崇拜;有的是刚离婚的妇人,把旧房子里的古董家什运过来,打算通通卖掉,图个眼不见为净,从此海阔天空,转头就可以再去寻找另外一个男人;也有那种脸上满是雀斑、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的少女,自顾自地引吭高歌,脚边摆着让人家赏钱的盆子——应该是还在音乐学院里受雕琢的学生,青涩,腼腆,但声音也算天籁。

刘蟾感慨道:“父亲对我说,家里再有钱,堆成山也没有意义。孩子自己没本事,只能坐吃山空。一定要靠自己,这是谁都夺不走的,是自己的财富。我牢牢记住了父亲的教诲,并常常告诫自己,要写大字,要画大画,这和做人一个理,要大气大度,要以最真实、最朴素的态度对待人生,才能成为一个大写的人。”

我买了一个用竹签插着的糖苹果,一面走一面吃,觉得人生的美好境界,莫过于此。

“真的不能替你保留。”不远处,有个印第安妇人,她的铺子卖一些木刻的灯具、信插、镇纸,物品具有很迷人的色泽和质感。

妇人身着牛仔衬衫,头戴牛仔帽,赔着笑脸,在拒绝一个头发染成天蓝色的男孩。那男孩央求:“我真的忘了带钱,连银行卡都忘了带,你信我。”

“我信你,但我不能替你保留。下一个客人若想买,我不能不卖。”妇人仍然从容有力地表示着态度。

“我是真的喜欢这个风灯啊!”男孩有点恳求的意思了。

“我晓得的,但其他人可能也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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