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那碗汤圆,经典故事

西班牙着名画家毕加索是一位真正的天才画家,他和他的画在世界艺术史上占据了不朽的地位。

刚来爱尔兰时,有朋友跟我说,镇上的肉铺是全镇居民的“心理治疗中心”。无论有啥烦恼,进了肉铺一定笑着出来。我之前不理解,后来成了肉铺常客,才发现个中缘由。

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总之,那一天我得到了一碗汤圆。但我们乡下人要土气一些,把汤圆叫作“圆子”。我的碗里一共有4个圆子,后来,有几个大人又给了我一些,我把它们吃光了。以我当时的年纪,我的母亲认为,我吃下去的数量远远超出了我的实际能力,所以,她不停地重复,她的儿子“爱吃圆子”,“他吃了8个”。后来,大家都知道了,我自己也知道了,我爱吃圆子,一顿可以吃8个。

据统计,他一生共画了37000多幅画。

这家肉铺开了30年,黑色招牌上是暗金色的文字,推门进去是一尘不染的冷柜。老板约翰头发用发蜡打理得一丝不乱,穿上西装你准以为他是坐写字楼的经理。通常肉铺10点开门,他8点就来。什么时候他都高高兴兴,说起当日货品,就把手放到嘴边,对空气放出许多响亮的飞吻,形容肉如何鲜嫩。

我相信吃酒席大致也是这样。如果你在某一场酒席上喝了一斤酒,人们就会记住,还会不停地传播:某某某能喝,有一斤的量。记忆都有局限,记忆都有它偏心的选择——人们能记住你与酒的关系,却时常会忽略你与马桶的关系。

毕加索说:“我的每一幅画中都装有我的血,这就是我画的含义。”

第一次去肉铺,我问约翰有没有鸡肉,他说:“今天是星期一,没有,星期五会来,我给你留一份。”我当时随便一听,星期五没去。第二周又去肉铺,约翰一脸委屈:“你上周五为什么没来?我给你留了鸡翅,留到下午你还没来,我只好卖给别人了。”搞得我很不好意思,暗下决心以后绝不放他鸽子。

直到现在,我都快五十了,我的母亲仍认定她的儿子“爱吃圆子”。其实我不喜欢。在那样一个年代,在“吃”这个问题上,爱和不爱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问题,首要的问题是“有”。在“有”的时候,一个孩子只有一个态度,或者说一个行为:能吃就吃。这句话还可以说得更露骨一点:逮住一顿是一顿。

全世界拍卖价前10名的画作里面,毕加索的作品就占了4幅。毕加索在世时,他的画就卖出了很高的价格。

我常买鸡翅,他见到我总是高高兴兴地说:“今天又有鸡翅!新鲜的!”有一段时间,我每次去都赶不上鸡翅供应,有一天终于碰上了,约翰笑嘻嘻地说:“今天的鸡翅送给你啦!”听说我女儿学了西班牙语,约翰每次看到她就大飙西班牙语,搞得她压力山大。

我还想告诉我的母亲,其实那一次我吃伤了。很抱歉,“吃伤了”是一件很让人难为情的事,可我会原谅自己。在那样的年代,有机会的话,我相信所有的孩子都会吃伤。

他的身边总是有许多人渴望从他那里得到一两张画,哪怕是得到他顺手涂鸦的一张画,也够自己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我的一位女性朋友告诉我,她家附近的肉铺经常给她留猪蹄,而且免费,因为爱尔兰人不吃猪蹄,肉厂会以极低的价格处理。春节之前打声招呼,肉铺还会把猪皮留给她,当然也是免费。朋友的年夜饭上就有了人人称赞的猪皮冻。

我为什么至今还记得那碗汤圆呢?倒不是因为我“吃伤了”,首要的原因是汤圆属于“好吃的”。吃好吃的,在当时这样的机会并不多。我的父亲有一句口头禅,说的就是“好吃”与“记忆”的关系:饿狗记得千年屎。那碗汤圆离我才40多年,960年之后我也未必能够忘记。

一次,他在一张邮票上顺手画了几笔,然后就丢进废纸篓里。后来被一个拾荒的老妇捡到,她将这张邮票卖掉后,买了一幢别墅,从此衣食无忧。可见毕加索的画,每一笔、每一涂,泼洒的都是金子啊。

从约翰那里,我还学到许多烹饪知识。知道我初学做牛排,约翰慷慨地把他太太的传家菜谱和我分享,又细细地指着柜台里的肉,告诉我哪块是从牛的什么部位切下来的,口感如何。此外,谁家蜂蜜丰收啦,谁家孩子做了DNA检查、意外找到了同父异母的姐妹啦……没有他不知道的。有一次,我问他一个关于牛肉的问题,约翰不光说,还请我到他的冷库里参观。约翰开玩笑说,如果你把这些知识卖到中国,应该可以赚钱吧。我说好,如果赚了钱一定跟他分。他点点头,严肃地说:“知识就是力量。”

“好吃的”有什么可说的吗?有。

晚年的毕加索非常孤独,尽管他的身边不乏亲朋好友,但是他很清楚,那些人都是冲着他的画来的。为了那些画,亲人们争吵不断,甚至大打出手。

大家都喜欢约翰,日常遛狗、送孩子上学或到便利店买东西之余,总愿意拐个弯儿跟他聊聊,再买点新鲜肉回家。肉铺里最多能同时容纳两位顾客,但从早到晚不断有顾客推门。我曾经觉得,这么可爱的小铺子,如果约翰扩大经营,一定会有所发展,但他似乎没这个想法。夏天到了,本是烧烤季节,肉铺却挂出通知:“本人要去旅游,两周后见。”我问:“这么好的黄金周,你不做生意了吗?”约翰摇摇头:“要和太太儿女一起去西班牙晒太阳。”

我们村有一个很特殊的风俗,在日子比较富裕的时候,如果哪一家做了“好吃的”,关起门来独享是一件十分不得体的事情,是要被人瞧不起的。我这么说也许有人要质疑:你不说你们家做了“好吃的”,人家怎么会知道呢?这么说的人一定没有过过苦日子。我要告诉大家,人的嗅觉是十分神奇的,在你营养不良的时候,你的基因会变异,你的嗅觉会变得和狗的嗅觉一样灵敏。这么说吧,你家在村东,如果你家的锅里烧了红烧肉,村子西边的鼻子会因为你们家的炉火而亢奋——除非你生吃。

毕加索感到很苦恼,他身边一个能说说话、唠唠嗑的人也没有。尽管他很有钱,但是买不来亲情和友情。

很长时间,我不明白为什么约翰的小肉铺能和50米外的大超市并存,总觉得面對连锁超市,小店是没有生存空间的。后来我偶然看到沃尔玛创始人山姆·沃尔顿的一句话,他说,一家用心经营的小五金店,沃尔玛是打不过的。他的意思是,小店所具有的温度和感情,是冰冷的机器和高效率的供应链无法替代的。

所以,乡下人永远都不会去烧单纯的红烧肉,他们只会做青菜烧肉、萝卜烧肉、芋头烧肉,一做就是满满的一大锅。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要送。左边的邻居家送一碗,右边的邻居家送一碗,三舅妈家送一碗,陈先生家送一碗。因为有青菜、萝卜和芋头垫底,好办了,肉就成了一点“意思”,点缀在最上头。

考虑到自己已年逾90岁,随时可能离开人世,为了保护自己画作的完整性,毕加索请来了一个安装工,给自己的门窗安装防盗网。就这样,安装工盖内克出现在毕加索的生活中。

我们乡下人就是这样的,也自私,也狠毒,但是,因为风俗,大家都有一种思维上的惯性:自己有一点儿好的马上就会想起别人。它是普遍的,常态的。这些别人当然也包括我们这家外来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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