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25万元克隆了去世的宠物猫

20世纪80年代,八步沙——腾格里沙漠南缘甘肃省古浪县最大的风沙口,沙魔从这里以每年7.5米的速度吞噬农田和村庄,“秋风吹秕田,春风吹死牛”。

1第一眼看到大蒜的克隆体时,老实说,我确实感到了很大的落差,甚至有一度,我有点儿不想要这只小猫了。

三月里,我和爸爸妈妈一起去三山坳采枞树菇。

当地六位年龄加在一起近300岁的庄稼汉,在承包沙漠的合同书上按下手印,誓用白发换绿洲。

宠物克隆公司发给我的视频里,这只20天大的小猫长得和大蒜并不是一模一样,它下巴上没有大蒜那个标志性的黑色蒜瓣儿,左脚的花纹也换到了右脚。

我們起了个大早赶到大同水库的渡口,请求摆渡人把我们送到三山坳的入口。

38年过去,如今六老汉只剩两位在世。六老汉的后代们接过父辈的铁锹,带领群众封沙育林37万亩,植树4000万株,筑成了牢固的绿色防护带,护卫着这里的铁路、国道、农田、扶贫移民区。

其实我内心很清楚,这是正常的。克隆大蒜之前,我已经查了好久关于克隆猫的知识。研究生物基因的专家说,猫毛色的斑块是由多个花色基因共同控制的,即便是相同的基因,也存在多种表现方式和随机性表达,人力无法控制。而且卵母细胞所含的细胞质也会携带DNA,也有可能影响新大蒜的样子。

偌大的大同水库,只有一条孤零零的渡船,渡船上只有孤零零的一个摆渡人。

这不仅仅是六个人的故事,也不仅仅是六个家庭的奋斗历程,更不仅仅是三代人的梦想,这分明是人类探寻生存之路过程中对大自然的敬礼!

这只小猫是中国第一只顺利成活的克隆猫,但它不是世界上第一只。在美国,第一只克隆猫2001年就出生了,克隆体跟原来的小猫也没那么像,毛色里多了一些灰色,性格也更活泼好动,因此,“克隆并不意味着复制”。

摆渡人的胡子、头发全白了,他看起来跟他的渡船一样老,悠闲地坐在船舷上抽着旱烟,长竹篙还没有被打湿,看来今天他还没做成一笔生意。

甘肃省古浪县是全国荒漠化重点监测县之一,境内沙漠化土地面积达到239.8万亩,风沙线长达132公里。

那一瞬间,我知道,它就是我的大蒜。不仅仅因为长相的相似,还因为它给我的感觉。克隆猫还没满月,它的体态就和大蒜完全一样,大蒜的头比其他小猫偏大,这只小猫也是的。

听我们说要去三山坳,摆渡老人头也不抬地伸开五个手指,那意思是管我们要五块钱渡费。

在大自然严苛的条件下,这里的人们用十倍百倍的汗水,为一家老小糊口谋生。

这让我想起来第一次看见上一只大蒜的时候,它也刚两个月大。一窝八个兄弟姊妹中,它最不喜欢和其他小猫滚来滚去。下巴上像蒜瓣一样的一坨黑色,眼睛非常不一样。用猫舍朋友的话说,它的眼神好像一个人,很清澈。

爸爸一咬牙,说:“行吧。”

到了20世纪80年代初,沙漠化加剧,沙漠以每年7.5米的速度入侵,已经是“一夜北风沙骑墙,早上起来驴上房”。

那是两年前。我带大蒜回家的第一个晚上,刚刚断奶的它就给我上了一课——它叫了整整一晚上,虽然我准备好了猫粮和猫厕所,甚至还有逗猫棒和猫薄荷,但一点儿没奏效。我狠了心,把它关在笼子里。现在想想,那时候它可能是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感到害怕和孤独才这样。

爸爸又说:“下午三点,还得麻烦你去三山坳把我们接回来。”

“活人不能让沙子欺负死!”

一个月后,大蒜出笼,它的领地随着地位上升逐渐扩大,不仅开始上床上桌,还能蹦到窗台上了。我们的关系也随着它能抵达的地方慢慢改变。起初它睡在我的头旁边,后来睡到我身旁,偶尔睡在脚边,总之早上一睁眼,我经常能够看到它。

摆渡老人又伸开五个手指。

1981年,隨着国家“三北”防护林体系建设工程的启动和实施,当地六位农民郭朝明、贺发林、石满、罗元奎、程海、张润元,在合同书上摁下红指印,以联户承包的形式组建了八步沙集体林场。

那是一种很神奇的陪伴。每天晚上下班回家之前,我会习惯性抬头看,大蒜十有八九在窗台上坐着,向外看。回到家,打开门,它会正好从窗台赶到门口,好像在迎接我。

真是个势利眼!

当时,他们中年龄最大的62岁,最小的也有40岁。

养了大蒜不久,我就回家和父母同住了。虽然这是个四口之家,可大蒜大部分时间都是和我独处。我也会负责料理它的一切事情,铲屎、喂食、和它一起玩。连我妈妈都看得有点嫉妒,她偶尔会开玩笑:“大蒜给你带,就不用娶老婆了!”

爸爸又咬咬牙,说:“行。”

在一个天蒙蒙亮的早晨,六老汉卷起铺盖住进沙窝。这一干就再也没有回头。

大蒜确实像我的儿子,作为新手父亲,我还学着给大蒜做猫粮。照着网上的配方,给他买了脂肪酸、牛磺酸、维生素、蛋壳粉,配上各种鱼肉和内脏,做生骨肉猫粮。家里有专门的各种配件,剪刀、电子秤、量勺、塑料保鲜袋、防水袋、不粘锅。我一个不怎么下厨的人,每次要做上七八斤猫粮,冷冻好,分几顿喂给猫吃。

摆渡老人说:“钱得现在就给,不给钱就不撑船。”

在沙地上挖个坑,上面用木棍支起来,盖点茅草,当地人叫“地窝铺”。这里夏天闷热不透气,冬天沙子冻成冰碴子,摸一把都扎手。

我也怕大蒜孤独。后来,给家里添了一只布偶和一只英短,分别叫桔子和妹妹,大蒜脾气很好,没有乱咬乱叫,一脸平静地看着家里的新成员。

爸爸气得牙痒痒,没想到大清早就碰到这么个难缠的家伙,但也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付了钱。

六位老汉节衣缩食,凑钱买了树苗,靠一头毛驴、一辆架子车、几把铁锹,开始了治沙造林。

我以为大蒜会这样陪我很久。

我像麋鹿一样兴冲冲地跳上渡船,船很快就开了。令人想不到的是,骨瘦如柴麻秆一样的摆渡老人,撑起船来却是虎虎生威。他将长长的竹篙插入大同水库的库底,再用力一撑,我们的船便像大鱼一样向北岸游去。

没有治沙经验,只能按“一步一叩首,一苗一瓢水”的土办法栽种树苗。

带它去看医生的那个上午,大蒜已经连续吐了两天。我起先没在意,猫吐毛球很正常,我想先观察看看。过了一夜,它还吐,甚至有点站不起来了。第三天早上,我托朋友送它去医院,还在路上,大蒜就失去了心跳。

三山坳的枞树菇是天底下最好吃的枞树菇。我相信,只要你喝过一碗枞树菇汤,你就会整天盼着喝第二碗。我们就是在这样的盼望中决定去采枞树菇的。

然而,在沙漠中种活一棵树比养活一个孩子都难。第一年,六老汉造林1万亩,转过年一开春,一场大风,六七成的苗子没了。

我们还是把大蒜送到了宠物医院。医生摸了摸它的肚子,判断是尿路堵塞。猫的尿道本来就窄,堵塞尿路之后很容易产生结石,引发肾衰竭,造成猝死。那一瞬间,我难以接受,不相信前几天还在我面前活蹦乱跳的大蒜就这么死了。

船终于靠岸了,我们迫不及待地跳下了船。

老汉们慌了:“难道家真的保不住了吗?”当时的古浪县林业局局长闻讯,带着技术员来到八步沙,一起出谋划策。

这成了我心里过不去的坎儿。如果稍早点发现,及时导尿,大蒜不会走得这么突然。

“老人家,别忘了下午三点来接我们。”临下船时,爸爸仍不忘提醒摆渡老人。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网站地图xml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