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永生的数字人,暖哭无数人

在罗布泊沙漠深处死寂的荒芜里,几万平方公里不见人烟。难以想象,除了搏命的盗墓者,还有人遵从内心的召唤,孤零零誓守在此处。罗布泊镇是全世界最大的镇,没有常住人口,周边地区均为高度盐漠化的盐壳,寸草不生,气候变化无常。

美国《华盛顿邮报》近日报道,
78岁的间谍小说家、好莱坞编剧安德鲁·卡普兰已同意成为“AndyBot”,一个数字人,他将在云上永生数百年,甚至数千年。如果一切按照计划进行,未来几代人将能够使用移动设备或亚马逊的Alexa等语音计算平台与他互动,向他提问,听他讲述故事。即使在他的肉身去世很久之后,仍能得到他一生经验的宝贵建议。

在日本滋贺县草津市,离幼儿园不远的地方,有一个不起眼的章鱼烧小摊。工具和原料,全数放在一辆面包车上。这让人不由得怀疑,是不是三无流动小摊,警察一来方便收拾细软跑路?更可怕的是,摊主大叔看起来很凶,尽管摊子摆在小学和幼儿园中间,小朋友看见了不但不敢买,反而害怕地加快了脚步。

2016年5月,我途经此处,准备骑摩托前往中东。躲避肆虐的沙尘暴时,我认识了老许。

就像诺贝尔奖得主弗朗西斯·克里克在2005年成为首个测序自己基因组的人一样,卡普兰的这一行为,也具有第一个吃螃蟹的历史意义。他将重新改写生命的定义,让人生命的永恒在某种程度上得以实现。

直到有一天,媒体曝光了大叔的“别有用心”。这位大叔本名叫水野晃男,他的章鱼烧只卖给小朋友,年纪越小价格越便宜:高中生100日元、初中生50日元、小学生10日元。6毛钱的章鱼烧什么概念?要知道在日本,一份8颗的章鱼烧,均价800日元。6毛钱就等于白送!

他是东北人,46岁了,某个清晨从吉林白山出走,辗转到了罗布泊。

卡普兰成为数字人,实质上就是在网络中存在的虚拟人,是利用了网络、AI技术、数字助理设备和通信对话等手段,让一个人的音容笑貌能长远地生存于网络空间,同时具有实时和互动感。卡普兰的永生是其意识、思想与观念在云端的永存,与实际上的永生当然有区别。但是,这也足以让人“永垂不朽”了。显而易见,这样的生命只是灵魂的生命,也是一个人的永久遗产。

所以许多家长,听说孩子要6毛零用钱去买章鱼烧,都以为孩子被骗了。赶着过去讨说法,却看见了这一幕:每个小朋友付款时,都把钱握在拳头里,整个手探进一个写着“拳骨箱”的箱子里,然后放开。不管是多少钱的硬币,都不会发出任何声响,因为箱底铺了厚毛巾。怕低年级的小朋友看不懂,还温柔地标了平假名。

出走前,他是白山一家儿童服装店的老板,卡里有200万,人们喊他“许总”。这一切在妻子离婚后都已成过往云烟,加上当地同行结成联盟打压,生意落败。

正是基于这样的特点,已经有很多人报名,想要加入到让人“永生”的数字人项目中,目前涉足这类产品的公司有很多,其中一家名叫Eternime的公司称,他们可以将“数十亿人的记忆、想法、创作和故事”转变成他们智慧的数字化化身,无限期地活下去。目前,已有超过4.4万人在该公司注册,表示愿意参加这一大型而大胆的尝试。

也就是说,如果有家境不好,肚子又太饿的小朋友,他就可以握起空空的拳头,换来一份免费的章鱼烧,谁也不会知道。这是在用游戏的乐趣,保护着孩子小小的自尊,热气腾腾的章鱼烧,也是大叔热气腾腾的爱心。

一夜风沙之后,罗布泊恢复平静,我和老许下到路边的盐碱地上,地面如石头般坚硬,降水量几乎为零,生命力再强的植物也无法生存。

数字人最初的想法源于塔拉提和乌拉霍斯共同创办的
HereAfter公司。两年前,乌拉霍斯的父亲患癌,即将离世。为了永远留住父亲的音容笑貌,他萌生了一个想法,利用AI让父亲在网络中永生。在其父亲生命的最后三个月,乌拉霍斯把其与父亲的各种谈话、讲述,甚至生活场景都用摄像机录下来。最后,乌拉霍斯记录了91970个单词,打造了一个可以对话的AI——Dadbot。

这下没有人恶意揣测大叔了:虽然长得凶,大叔的内心,却是个温暖的天使啊!小朋友们更喜欢他,叫他“拳骨大叔”。不过神秘的拳骨章鱼烧摊,只会在每周四下午的3∶30到5∶30出现。因为拳骨大叔的本职,并不是卖章鱼烧,而是栗东市道路休息站的站长。

“真是可惜了这么一大片地,要是能在这里种上树,”老许捡起一块结晶物,“如果每一个来罗布泊的人都带一包土,死亡之海也是能见到绿色的。”

通过Dadbot,乌拉霍斯可以与逝去的父亲的计算机化身交换文本和音频信息,谈论他的生活、听歌、闲聊和说笑。为了在朋友圈纪念父亲,乌拉霍斯也把这个AI软件上传到社交媒体上广为传播。让乌拉霍斯大为吃惊的是,他收到了许多人的请求,希望乌拉霍斯帮他们创建亲人或自己的数字人,由此,他决定开辟一个尚未开发的“数字人”市场。

幼年的水野晃男,过早地失去了生父。本是家庭主妇的妈妈,不得不打零工补贴家用,母子俩辛酸地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贫穷生活。那时候,小小的水野,常常看着同学们吃章鱼烧,把柴鱼花咬得吱吱作响,充满了幸福感。

我没当回事,猜想他很快就会离开罗布泊。结果第二天他说,在镇子外面发现了一个地窝子,“比旅馆便宜,才30块一天。而且,那里有一片地适合种菜。”他已经把地翻了一遍,大蒜和洋葱也泡好了,土堆被风吹散就完了,让我赶紧骑着摩托跟他一块去。

现在,对数字人的创新与探索,成了人们追寻永生的一个意外收获,这也是现代科技发展的必然结果。以人工智能与信息网络技术支撑的数字化生命不再关心肉身,而是着重保存和探索人的思想、意识,是要把一个人在其一生中的所有经历与想法,包括声音、语言风格与行为模式都保存下来,还可以通过AI与人们互动,这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高级生命。

可是口袋空空的他,虽然饿着肚子,却买不起好吃的章鱼烧,只能可怜地缩到墙角,啃一个干巴巴的饭团。那时候的水野就想,如果10日元就能买得起章鱼烧,该有多好啊!后来,水野靠着努力奋斗,让自己和妈妈都过上了好的生活。但是看到那些烧烤摊边,眼巴巴望着却买不起的小朋友,他的心里还是一阵刺痛,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种菜?你这是走火入魔了吧,种出来又怎样,有意思吗?”

这样的高级生命除了能满足亲朋好友对逝去亲人的思念与情感寄托外,更是扩展了生命的哲学意义。人去世后,其灵魂和意识也就消失了。過去,能保存其生命痕迹的方式不外乎影像、音频与著作文字等,但有了网络与AI,人的灵魂可以在肉身与大脑以外存在,也就是成为数字人。

有一次,水野偶然发现,有人开了一家“儿童食堂”,贫困家庭的小朋友,可以免费在这里吃饭。水野的心被深深触动了,他想,如果自己也能开这样的食堂,就能让家境不如意的小朋友,童年多一点点安慰。于是他灵机一动,租借了一辆面包车做移动场地,申请了“食品卫生许可证”,开个爱心章鱼烧摊点,似乎不难做到。

“怎么没意思,出门就可以看到一片绿,难道这不足以鼓舞人吗?没时间解释了,快开车吧。”

不过,数字人只是保存了其生前的思想、意识、观念、语音、行为方式与习惯,已经不可能与时俱进和更新了,人们与数字人的互动实际上是一种与过去的对话,因此并非严格意义上的实时对话。

刚开始很少有小朋友光顾,但是光顾过的小朋友,都惊喜地把这个“秘密”告诉了好友。这下,小客人源源不断了。

地窝子也叫地窖,是戈壁和荒漠中最简陋的居住方式,地面挖个坑,再弄泥巴盖顶。住进地窝子的第二天,沙尘暴又开始了,这一次比几天前更为猛烈。

未来,所有人都可以通过成为数字人而在网络上永生。由于这样的数字人还可以同活着的人互动,也就能实现和诠释着“死亡不是真的逝去,遗忘才是永恒的消亡”。此外,数字人也重新定义了生命,尤其是精神意义上的生命。

水野和小朋友们约法两章:第一,如果要在放学路上吃,必须先回家告诉爸爸妈妈;第二,虽然拳骨大叔的章魚小丸子不卖给大人,但是你们也可以分享给自己爱的大人吃哦。于是许多家长,也吃到了这份爱心章鱼烧。一份小小的食物,也让孩子学会了感恩。

老许拉着我出门。顶着风骑车,呜咽着的沙尘暴吹起沙砾,打在脸上生疼。天地间一片昏黄,魔鬼似乎再次统治了黑沙漠。

水野就像个无名的英雄,用一己单薄之力,为身边饥饿的孩子,送去了一点点帮助。这样的人存在,让人觉得这个世界好温柔。

老许全然不顾被风扬起的灰尘,抄起一个啤酒瓶,使劲把土刨进塑料桶。把土运到地窝子后,老许用铁锹翻土、洒水,将一把大蒜和几个洋葱埋了进去。整个过程相当熟练。

老许看着这不到一平方米的土地,下面埋着一个中年男人孩童般纯真的梦想和倔强。“等着吧,七天后,这里将诞生罗布泊的第一片绿,”老许说,“我要请全镇的人来看,所谓的死亡之海,照样可以绿起来。”

离开的前一天晚上我才知道,老许的47岁生日就要到了,而他的愿望便是在生日时看到自己种出的绿色。

“人要是不想,活着就没有意义。我要把罗布泊都种上树、庄稼、蔬菜,后半辈子守护这些绿植,到时候这里就不是死亡之海了,而是一大片的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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