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是如此爱我,救命恩人

殇。离别

内容来源: 作者:江岸,选自《洛神》,图文综合自网络

一场工伤,让余胜利成了工地收账专员。历经各种不要脸的进阶后,他找到了一个屡试不爽的要债妙招本文为作者采访所得,以第一人称写成。

我做梦也没想到,2014年5月28日,竟然是我和儿子田昱诀别的日子。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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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四点,我在北京参加曲艺名家赵连甲先生的寿宴后,坐动车赶回沈阳,儿子田昱开着他的名爵车从本溪赶到高铁站接上了我,这么多年以来,我来往北京和沈阳,都是小儿子田昱开车接送我,不管他多忙,从不落下。

正是下班高峰。侯一凡挺起胸膛,绷紧双腿,笔直地站在工厂门口。他目送着下班的人群潮水一般陆续涌出工厂大门,后来,只有零星的工人一个一个往外走的时候,他才稍微放松下来。

我叫余胜利,70后,家住安徽省一个十三线县城的农村。妻子在家种田,照顾读初中的儿子。父亲早逝,65岁的老母亲与我们同住。

从沈阳火车站到本溪,这条77.4公里的路,我们父子几十年间不知往返了多少次,我却从没有想到,我会在这条路上失去我的儿子。

虽说只是一名工厂的保安,但是,侯一凡毕竟刚从武警部队退役半年,他站岗的姿势还是真正的军人风范。

那年,我还在工地干活,扒高上下是常态。老板说在哪儿盖楼,我们的砖瓦泥就糊到哪儿。工作虽说辛苦,被老板克扣个零零散散到手,也不剩多少钱,但却是真踏实,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脑袋一沾枕头,保准睡得像死猪。

晚上八点左右,田昱从沈阳火车站接上我,我上车以后,他从副驾驶上拿出一盅枸杞炖雪梨递给我:我在电话里听见您老咳嗽,就给你炖了雪梨,您赶紧喝下。

他晃晃微微发酸的脖子,扭动了一下腰肢,准备回值班室的时候,突然想起,怎么没看见吕晓红大姐走出来呢?

一家四口全靠我养活:母亲腿脚不利索;妻子刚做了胆结石手术,消化系统受损,身体总爱出小问题;儿子还指着前程远大;前两年因翻新房子,欠下一屁股债

我的心头一热,将这盅还带着儿子体温的雪梨全部喝了下去。

侯一凡愣了一下,勾头往厂区方向看去,正在往外走的工人,包括厂区纵深处三三两两的人影,都不是吕晓红。

我从不敢轻易让自己倒下。每天,我像个超人一样,时刻轮转在工地上,为一家老小的生计搬砖糊墙。无奈天不遂人愿,老天爷偏偏要和人对着干。

开了约半小时后,儿子给儿媳妇石晓红打去电话:媳妇,你赶紧做夜宵,我和爸还有二十来分钟就到家了。我隐隐约约听见媳妇在电话那头忙不迭应着,心里漾起一阵融融的暖意。

吕晓红平时上下班都很准时,今天怎么了?侯一凡决定在门口再站一会儿,等等吕晓红。

这天,在一个厂房的项目工地,建筑面积大概6000平方米。我负责拆除顶层钢模板,然后将拆下的钢管和扣件一起运到井字架的吊盘上。我也站在吊盘上,随配件一起从屋顶高处着落。当时,机械工去上厕所,一名工友帮着开动了卷扬机。

我侧头看着儿子,48岁的他已经微微开始发福,举手投足都透露出成年人的稳重,在沈阳本溪市财政局担任处长的他工作能力出色,前不久刚被组织找去谈话,即将被提拔为副局长。

2.

意外突如其来。卷扬机下降到距地面仅5、6米处时,钢丝绳忽然折断,我重力加速度般跟着吊盘轰地坠落在地,痛得失去知觉。

儿媳妇石晓红在中国银行任职,夫妻俩还给我生了一个聪明的小孙女田苗苗。苗苗已经长成了17岁的大姑娘。想起这些,我心底像喝了蜂蜜一样甜。

侯一凡在这家肉联厂工作了半年时间,但是,他认识的工人并不多,多数人只是在上下班的时候进出工厂,在他值班的时候,才在他面前晃一下。一个从山区农村黄泥湾出来到城市打工的小保安,没有几个工人主动跟他搭讪,并告知他自己的名字。吕晓红这个名字也是他听别人喊的,可能听的次数稍微多了些,便牢牢记住了。

经检查,我的右肩受到严重损伤,神经出了毛病,伸手不灵便,腿也摔骨折了。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好好休养,今后也千万别再做体力活。

田昱还是像儿时一样话不多,我们父子俩有一句没一句聊着。初夏的风掠过我的脸庞,让我的幸福那么触手可及,可就在此时,一辆醉驾的车打碎了我所有的幸福。

大概等了十分钟,吕晓红依然没有出来。侯一凡感觉有些不对劲,可到底哪里不对劲,他也想不明白。他只好给保卫科科长打电话。

我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妻子和母亲以泪洗面。出事时,工地周老板曾托人带话,让我好好养伤,说会负责到底。可那段时间,他没露过面,电话也打不通。妻子去工地找了几次,都扑了空。债主们听闻消息,纷纷跑来讨债。所以,当医院的催费单再次到来时,我差点就爬上医院9楼,一跃而下了。

八点五十分左右,途经青年大街时,我突然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对面的车道冲破了护栏向我们这边砸过来,我只听见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后就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科长,你认识吕晓红吗?她是哪个车间的?

绝望至极时,周老板现身。他握紧我的手,再三道歉,称他去外地收账回来晚了,让我遭了大罪!他一脸的愧疚难过,让我把满肚子的怨言生生咽了回去。接着,他留下一笔不菲的补偿金不说,还说等我好了,要继续用我,干大事!

我在被送往沈阳军区总医院抢救的路上醒过来,由于脑部受到强烈的震荡,我并不记得是儿子开车接的我,醒过来之后我问的第一句话是司机情况怎样了此时,我并不知道我与儿子已经阴阳相隔。

我不太清楚。怎么啦?

我有点懵,怀疑自己听错了。工地上的活,哪个不要出苕力?再用我这个废人,有可能吗?而且,我能干什么大事?在此之前,我给自己做足了思想建设:拿到赔偿,伤养个六七分,多省点钱出院,回家做点小买卖糊口。

好心的医护人员见我醒来,轻声安慰我:老爷子,您放心,司机没事。听见护士这么说,我的心一宽顿时又昏迷了过去,失去了知觉。

我没看见她下班出来,有些不放心。

ldquo;大利,你跟了我几年,是个老实靠谱的人,以后就替我去收账吧!周老板抖出了终极包袱。我受宠若惊,两行热泪险些飚出。工地上的收账专员不用出苦力,还能跑全国各地长见识。这么好的活儿,咋就砸到了我头上?

我在重症监护室整整抢救了八天。在这起车祸中,我头部有大量的淤血,全身多处骨折,这都不是最重要的,因为从车里摔到了车外,在巨大的撞击下,我的颈椎有一处爆裂性骨折。

下班的时候,工人一窝蜂地出来,你一个个都看清楚了?你点名了?你怎么知道她没有出来?

原因只有一个:我遇到了贵人。

我的主治医生、沈阳军区总医院的神经外科主任医师宋振全,在对我的伤情进行过全面诊断后做出了不排除高位截瘫的可能的诊断。

吕晓红和别人不一样,我知道的。

2

我问宋医生我儿子的病情如何,可是他避而不答。

你别管闲事了,你又不是人事部的,考勤不归你管。看好你的门吧。

休养了4个月,我迫不及待地向周老板请命,要回去上班。想到被委以重任,身体又是革命本钱,那笔补偿金被我养伤花了大部分,剩下的都还了债。

其实,在进重症监护室的第四天,我的意识已经清醒过来,我已经想起来那晚的司机是我的儿子田昱。

3.

ldquo;大利,明天你去趟天水,有笔建筑款没到账,拖了快一年了!这边周老板耳提面命地刚交代完,次日我就麻溜地踏上了前往甘肃天水的旅途。

我对鱼贯而入探视我的亲人们一个个询问田昱怎样了,每个人都会笑着告诉我田昱很好,跟你一样骨折,在另外一个病房养病,所以不能来看你。

科长没好气地挂了电话。科长说到人事部,提醒了侯一凡。他查了一下人事部的电话,把电话打了过去。

结果,第一次要债,我就遭了殃!

尤其是我的爱人刘彩琴,当我问她儿子怎样了时,她总是亲吻我的脸颊:儿子很好,儿子让我给你带话,让你一定要赶紧养好身体。

请帮忙查一下,吕晓红是哪个车间的?

按着周老板给的地址,我一路山路十八弯,找到欠债对象家。对方独自在家,我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上了。看来有戏!我暗喜。没想到,他突然来了个180度大反转,说别的都有,就是没钱!杀了他也没钱!

可是我跟刘彩琴生活了几十年,我们彼此对对方的了解已经深入骨髓,我感觉妻子明显在强颜欢笑。那一瞬间,我的心就沉入了湖底:田昱一定出事了!

冷冻车间。

欠债还这么理直气壮?我压住火气,依旧好言好语。他不知哪来的无名火,竟破口大骂,说我们想逼他死,又是什么爹什么娘养的,话别提有多难听。

可是不管我如何追问,我就是无法得知真相。

还没有等侯一凡再说什么,人事部那个人已经火急火燎地挂了电话。他把电话打到冷冻车间,可是,没有人接电话。他只好硬着头皮把电话打到厂办公室。

骂我可以,骂我家人我忍不了。我严肃地警告他,说话文明点,他反而变本加厉。我只觉怒火蹭蹭往上蹿,冲动之下,扑上去给了他两拳。

我拉着前来探望我的好友常佩业老泪纵横:田昱只有可能出现三种情况,一是人不在了,二是成植物人了,三是伤得很严重。后两种情况我都能接受,只要人还在

冷冻车间的吕晓红,到现在还没有出来。

这时,他家门后突然钻出个女人,举着手机说把我刚才打人的画面录了下来,还打电话报了警,等下警察就来。

终于,在我非要见到儿子才肯继续接受治疗的威胁下,妻子放声大哭说出实情:老田,我们的儿子没了

怎么了?

谁怕谁!欠钱骂人还有理了?我当时并不怕这一套。可当警察来了,说我故意滋事打人时,我秒怂了。

猜想得到证实,我仰天长啸:昱啊,爸爸对不起你!

我怀疑她会不会被关在冷库里了。

我立刻被警察带走。登上警车前,我分明看到女人嘴角浮起的挑衅而得意的笑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落了人家的套。哎,还是道行浅了!

妻子告诉我,当天晚上,对面那辆黑色的轿车酒后驾驶,被另外一个车子的司机别了一下后,这辆黑色轿车司机不服气回别这辆车,结果失控的车辆穿过护栏,先是剐了一辆红色的轿车和另外一辆黑色轿车,接着车身重重砸在了我们的车子上面。

不会吧?

初次要账就铩羽而归,得亏周老板保释我出来。面对我沮丧地请辞,周老板并未同意和苛责,只让我注意方式方法,说收回这笔钱,我本该有万元以上的提成。

驾驶座上的儿子当场就已经不行了,可是他还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将车子开到了路边停稳。

4.

是谁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实在太对了。想想以前每个月累死累活,也就三千元工资,眼下去收趟账回报那么高,平时工地还养着你,傻子才不干呢。

此时,后面又有两辆车来不及刹车追尾,互相叠加在了一起就是儿子这拼尽力气的最后一搏,为我赢得了生命的转机。若不是他拼命将车开到马路边,我很可能会被后面的车追尾,早就命赴黄泉了。

厂办公室的那个人漫不经心地挂了电话。该打的电话都打了,侯一凡没辙了。他在值班室坐了两分钟,椅子上好像放着一盆火,烧得他坐不住。终于,他站了起来,咬咬牙,拨通了厂长的电话。

因此,我振奋精神,努着劲拼了命地一趟趟奔向外地。任人谩骂羞辱,推搡驱赶,我就是不抛弃不放弃,钉子户般赖在人眼前。脸,是个什么东西?我抛到了九霄云外。渐渐的,我也收回了几笔款项,但过程总是艰险曲折,让我非常头大。

这起车祸,因为失控车辆是直接砸在我们的车上,后面两辆车虽然连环追尾,但车上的人都是不同程度受了重伤,并没有生命危险,唯独儿子田昱在车祸中去世。

厂长您好。我是保卫科小侯,向您报告一件事。

每次回家,我总是眉头紧皱。母亲见我这样,并不多问,只是端来她亲手做的麻饼。饼的甘甜混杂着核桃仁和芝麻的喷香,这是我童年最爱的食物。我嫌她做得辛苦:妈,别把我还当娃娃,我都是娃他爸了。

听完妻子的话,我眼前一黑再次晕了过去

哦?说吧。

母亲却说:在妈的眼里,你长多大都是个娃。

忆。往昔

冷冻车间的吕晓红到现在还没有出来,我怀疑她被关进了冷库里。请您赶紧派人到冷库去看看吧。

3

我1941年出生在吉林长春,我们家世代说评书,轮到我时,我父亲突然得了一场大病,为了给父亲治病,我只好辍学在家,受父亲的熏陶,爱好评书的我靠借读同学的课本,自学完成了初、高中、大学的文科课程,并在学艺之暇,遍读名篇杂着开阔视野。但因没有受过正规的教育,每每登台即告失败,那时候我很想改行,但无路可走。

有这样的事?我马上让冷冻车间的主任去看看。

有次,无论我用尽什么办法,欠债人嚣张跋扈,还恶狠狠地把我轰了出来。就在我一筹莫展之际,一个孕妇挺着大肚子出现在门口,竟也是来要账的。

1961年,在我人生最穷困潦倒的时候,我与同在本溪曲艺团的演员刘彩琴认识并相知相爱了。

5.

坐在台阶上,我双眼紧紧盯着孕妇,想着我一个大老爷们都要不到钱,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孕妇,会有啥能耐?在我坐等看笑话时,孕妇有动作了。

刘彩琴是本溪人,也是学曲艺表演的,比我小两岁。刘彩琴父母都是生意人,家境殷实。

放下电话,侯一凡惴惴不安地站在值班室门口,眼睛盯着大街。大约二十分钟后,冷冻车间赵主任骑着摩托车,箭一般射过来。到了厂门口,他猛地刹车,停了下来。赵主任指着侯一凡的鼻子,喝道,是你打电话给厂长,说冷库里面有人?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吵嚷着让欠债人还钱,说要是不还钱,就把孩子生在他家门口,大不了一尸两命。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逢路人经过,声音就提高个八度。欠债人明显有些无措,远远地躲着孕妇,瞬间没了声势。

可想而知,我们的爱情遭到了她父母的强烈反对,可是刘彩琴异常坚决要跟我在一起。在被父母赶出家门后,我俩偷偷去拿了结婚证。两年后,我们的大儿子田平出生。

是我。侯一凡挺了挺身子。

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耗着,那个孕妇开始表现出坐不住的样子,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又是捂着肚子,又是扶着腰。这可把欠钱人吓坏了,立马把她请进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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