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帮主归来,第一执政

  一场风暴来临,江河湖海都要泛起波澜。鲁定公御驾亲征,堕成失败,班师回朝,犹如兴起的一场风暴,鲁国政界的首脑人物,思想上无不泛起波澜。
  季氏宽绰的议事厅里,季桓子又一个人在独斟独酌地喝闷酒。季桓子和他的先父季平子一样,每当思想烦恼和筹划新的阴谋时,都喜欢独处,勿需别人排解,不喜欢与人协商。这间宽绰的议事厅,是他们父子别有天地的世界。但季平子不饮酒,他是独自一人冥思苦想,议事厅宽阔,思路、心胸也随之宽广;议事厅清静,他思考问题也就冷静。季桓子跟他的父亲不同,每当这个时候是离不开酒的。至于酒到底能起什么作用,是兴奋?是消愁?还是麻醉?他自己也说不清。开始,也许像汽车上的马达,喝一点能够启动起大脑这台发动机。如果思考得并不那么顺利,愁火中烧,再喝一些,也许能熄灭愁火,即所谓借酒消愁。假若愁火愈燃愈旺,喝少许无济于事,那就纵情大饮,喝个酩酊大醉,自然也就不再犯愁了。季桓子对酒有着特殊的感情,胜过得宠的贵妃。
  今天季桓子独斟独酌,酒倒是起到了兴奋和清醒神经的作用,使他清楚地认识到,堕三都自己做了一桩折本的买卖。他原想借助定公和孔子,借助孟、叔两家的力量翦除公山不狃这个阳虎式的家贼。正如子贡所说,凭着自己的职权和在朝中的特殊地位,逼孟、叔二氏先行堕城,自己坐观成败。若两家堕城成功,公山不狃孤掌难鸣,势同瓮中之鳖。若两家堕城失败,自己的费城仍毫毛未损,实力未减,再设法将公山不狃拉过来。不料公山不狃抢先反叛,兵败逃亡。这样以来,家贼隐患是除掉了,但不仅拆除了费城,而且军事实力葬送殆尽。他不相信小小成城竟会固若金汤,攻取不下。他深知孟懿子并无超人的智慧和计谋,那么堕成失败的原因究竟何在呢?于是他在怀疑孔子的所为。孟氏兄弟均为孔子的弟子,子路乃孔子的得意高足,担任堕三都的总指挥,内中岂不是大有文章吗?他担心孔门师徒若真的联起手来,势必成为自己的心腹大患!不过,这一切都尚无真凭实据,只不过是怀疑忧虑而已。有一点却是肯定无疑的,即孔子忠于季氏是假,忠于鲁君是真;堕三都的目的,抑三卿家臣是假,抑“三桓”强公室是真。就凭这一点,他与孔子的继续合作便成为不可能。那么,该怎样对付他呢?……他又连喝了儿盅酒,仿佛要给这台运转不快的机器再加大些油门。正在这时,公伯寮走了进来。公伯寮也是孔子的学生,但他是季桓子安插在孔子身边的耳目。公伯寮报告说:“启禀冢宰,现已查明,堕三都之事,确系孔夫子的主意。”
  季桓子原以为公伯寮有什么新的、有价值的情况报告,结果却说了颇似天在上,地在下之类的话,这难道也能算是新闻和情报吗?他十分不悦,眯着双眼继续品评他的酒香,仿佛公伯寮根本就不存在似的。
  公伯寮见势头不对,讨好似地说:“成城屡攻不克,原因全在子路攻城非真心也。”
  “你也这样认为吗?”季桓子放下了酒杯。
  公伯寮很神秘地说:“朝中议定国君御驾亲征之夜,孟懿子大夫遣使抵成传书……”
  “噢,竟有此事!”季桓子睁圆了眼睛,显然这件事引起了他的警觉。
  公伯寮献谄说:“吾夫子派子路做贵府总管,纯系别有用心,望冢宰多加提防才是。”
  季桓子感激地点了点头。
  堕成失败,朝野上下议论纷纷,流言四起,孔子的思想自然也形成了一个翻腾的海洋。鲁君与季氏经过连年争夺与倾轧,已经精疲力尽,他们经过长期观察,确认自己不是为了夺他们的权力,而是为了振兴国家,恢复鲁国在诸侯中的强盛地位,因而才放心地将手中的权柄交给了自己。自己出仕以来,纳于言,敏于行,忠于职守,尽心竭力地为国强民富而献身,取得了较为显著的政绩,不仅定公与季氏满意,百姓也至诚拥戴,人们编成了歌舞来颂扬自己的功德:“衮衣章甫,实获我所,章甫衮衣,惠我无私。”然而,如今费堕而成未堕,季桓子会怎样想呢?孟氏兄弟和仲由都是自己的弟子,季桓子肯定认为我们师生在联手夺鲁权,专鲁政,他岂肯善罢甘休!鲁国的大权不掌握在国君之手已经五代(即经历了宣公、成公、襄公、昭公、定公五代)了,政权落到大夫(季氏)之手已经四代(即经历了季氏文子、武子、平子、桓子四代)了,所以“三桓”的后代子孙已经微弱无用了。“强公室,抑私家”和“强私家,弱公室”是势不两立的两种根本对立的观点,“堕三都”之前,这种矛盾被一种薄薄的面纱掩盖着。自己利用三卿与家臣的矛盾提出了“堕三都”的主张,博得了三家的一致赞同与支持。而今面纱扯掉了,矛盾显露了,尖锐了,决裂的端倪已经出现,季氏已开始不再信任子路,子路整日闲得仿佛根本不曾出仕。面对眼前的现实,自己该怎么办呢?放弃自己的政治主张,妥协投降,以保全头上这顶乌纱帽吗?联络一切可以联络的力量,以维护国君为号召,利用定公的名义,讨伐季桓子,复兴鲁国,改革鲁国贵族政治吗?前者不甘为,后者不愿为,那么就只有弃官离鲁,另寻出路……正在这时,弟子子服景伯气冲冲地走了进来,将公伯寮在季桓子面前如何献媚取宠,说夫子与子路的坏话原原本本地诉说了一遍,并愤愤地说:“夫子已为公伯寮所惑。只要夫子一声令下,吾将枭其首以示众于街头!”
  孔子听了,淡淡一笑,平静而坦然地说:“吾之道将能够实现,命该如此;吾之道不能够实现,亦命该如此,公伯寮能奈吾之命何!”
  齐鲁两国紧邻,夹谷会盟,齐国丢尽了脸面,无法立足于诸侯,时刻寻机报复。但孔子执政以来,政绩赫然,国势大强,齐一直未敢轻举妄动。如今堕三都失败,鲁国统治集团内部又开始形成离异分裂的局面。一次早朝,齐景公说:
  “此乃天赐良机,正该用兵于鲁!”
  黎鉏讪笑着说:“以微臣之见,鲁国得治,用兵尚早,应施以巧计,先败其政。”
  “且莫饶舌。”齐景公不耐烦地说,“尔有何计可施,能败鲁政,快快讲来!”
  “待微臣略施小计,保鲁国尽衰,前辱尽雪矣。”黎鉏仍在饶舌,他极其神秘地笑着说。
  “爱卿速离孤王,计将安出?”
  黎鉏向左右看了看。景公会意,挥令众官员退了下去。黎鉏诡秘地说:“大王不闻乐事其二,一是人心感乐,乐声从心而生;一是乐感人心,心随乐声而变异。古人言之,久劳必求逸。鲁国数年内外纷争,如今有孔丘代行相事,其君相必好寻欢作乐。我何不投其所好,送去美女良马,去其雄心壮志!孔丘乃守礼之士,必要劝阻,堕三都嫌隙已成,如此以来,势同火上浇油,内讧必起,我计成矣。”
  “桀以妹喜灭,纣以妲己亡。黎爱卿之言是也。”景公手捻着胡须点头称赞这是个好主意。
  “此计非欲致鲁灭亡,而驱孔子离政。鲁乃齐之屏障,此计专为孔子而设。”黎鉏没忘记夹谷会盟之仇,恨孔子入骨髓。
  “待臣选美女八十,教以东方歌舞成康乐。大王再选出三十驷良马以赠,此计便天衣无缝,心遂而愿就矣。”
  齐王卿商量得意,相视哈哈大笑。
  景公还是放心不下,止住笑声问:“焉知此计必成?”
  黎鉏十分自信地说:“此计不成,臣甘赴汤镬!”
  公元前497年,孔子五十五岁。
  正值秋高气爽,桂花飘香时节,齐使带领着训练有素、浓装艳抹的八十名美女和浑身披着五彩缤纷的衣服的一百二十匹骏马来到了鲁都曲阜城外。他们不敢直接献给定公,便在南门外的一家客店住下,一边演习,一边寻找机会献技。这家客店距季氏府不远,这也是黎鉏的精心安排,他要让季桓子及其贵戚先睹为快,以便引见鲁君。
  一天晚上,月明星稀。一阵丝竹笙龠响过,八十名妖冶异常身着奇异华丽服饰的女乐在乐工的伴奏下,启动歌喉,舒展腰肢,飘飞长裙,曼煖婀娜,惊动了周围的人们。人们蜂拥而至,围在客店前的广场上观赏,看到精彩处,喝彩声盈耳。苍蝇的嗅觉是极其灵敏的,尤其是对腥臊之味,很远处便能闻到。歌舞的声浪时高时低,时缓时急,时扬时抑,飞过街道,越过高墙,惊动了季桓子。他急令仆人前往察看。仆人早已耳闻目睹,便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季桓子此时三十出头,正当春望,煞是多情,便带领家丁仆从微服前往观看。
  广场被围得水泄不通,季桓子站在外围,踮着脚尖,伸长脖颈向里观望。只见八十名女乐每八人一排,共分十排,轮番歌舞。歌声遏云,舞态生风,进进退退,飘忽如仙。又见歌女个个瘦肩蜂腰,佩环叮咚,双双凤眼似睁似闭,张张桃口欲合又启。最使季桓子神迷意乱、魂消魄夺的还是那奇异的服饰,或红,或绿,或紧,或宽,一律轻纱所为,那丰满的酥胸,那突起弹动的乳房,那凝脂白玉般的肌肤与大腿,那……——裸体舞古亦有之。季桓子不觉看得手麻脚软,恨不得揽入怀中尽弄春潮。
  齐使在暗中已窥见季桓子的神态,悄悄地走到他跟前施礼搭言:“敝女乐多有惊动,还望大人恕罪!”
  季桓子只顾痴迷呆想,哪里还听得见有人正在跟他讲话。
  使者提高了声调说:“齐使叩见冢宰大人。”
  仆人扯了扯季桓子的衣襟说:“大人,有人请安。”
  季桓子这才转过头来,厌恶地说:“如此天上的歌舞不欣赏,请的哪辈子安!”
  齐使答道:“小人乃齐使乐舞正,特请冢宰大人店内赐教。”
  季桓子听说是主管女乐之乐舞正兼使者,便收回目光,上下打量使者,问道:“尔为何方之人,竟有如此绝世之舞女,超俗之乐班?”
  齐使见问,悄声说道:“此处非说话之地,请冢宰大人客店坐谈。”
  来到店内一间高雅卧房,齐使跪称:“下官奉齐侯之命使鲁,为庆鲁国大治与齐鲁修好,欲献美女八十名,良马一百二十匹。无奈畏惧贵国大司寇孔丘,不敢径进鲁宫,故暂在此演习,不料惊动了冢宰,万望恕罪!”
  季桓子一听喜不自胜,忙扶起齐使者说:“承蒙齐侯厚意,斯不知齐使臣驾临,请恕失礼!”
  齐使取出一捆书札呈上,桓子排开,但见上书:杵臼恭呈鲁侯,齐鲁先祖共扶天子,乃为世交。闻侯操政,安邦振兴,堪比周公。孤闻慕钦,以歌女八十相赠,可供悦心;良马三十驷,可驱车服劳,万望笑纳勿却。
  季桓子看后,喜在眉梢,收起书札说:“待明日你我一齐进宫奏明鲁侯。多谢大人辛苦。”
  齐使说道:“齐鲁虽为邻邦,但风物人情多有不同,此女乐之音不知能悦鲁侯耳鼓否?下官冒昧,请冢宰于府中指教数日,尔后献与鲁侯,不知冢宰意下若何?”说罢笑吟吟地看着季桓子。
  季桓子明白齐使的弦外之音,只乐得眉眼俱笑。这是求之不得的美事,哪里还顾得上君臣之礼!
  第二天,齐使将歌婢美女迁至季氏府中,季桓子自有一番风情,早把上朝之惯例抛到了脑后,定公一日三宣竟不赴诏。季桓子日欢夜乐,不觉三日。他自恃权威,并不急于将女乐献给定公。岂料子路与冉求这时在府中已经很熟,几天不见桓子上朝,国君之宣置若罔闻,料定必有原由。经过一番探听,得知齐国送来了美女。二人相商,赶快报告夫子。孔子闻言,没来得及坐车就匆匆赶到季氏府上,求见季桓子。门人见大司寇到来,不敢怠慢,急忙入内禀报。季桓子闻听孔子到来,吃惊不小。自己已经几天不曾赴朝办事,心知有愧,忙起身迎接孔子。齐使拦住道:“大人这般模样,怎能会客?”一句话提醒了季桓子,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皱巴巴的,像婴儿的尿布。污迹染遍了下裳,散发着腥臭气味。他嘴里呵欠连天,目角眼屎成堆。季桓子想起已经几天不曾洗脸更衣了,如果让孔子看到,岂不丢失了身份,被他讥笑,说不定还会被他婉言斥责一顿,倒不如不见的好,便对门人说道:“告诉大司寇,言斯已外出查访多日,不曾归来。”说完又回到那群女乐中纵云播雨去了。门人见到孔子,按照季桓子的吩咐说了一遍。孔子知道季桓子沉湎女色,拒不接见,但又不好发作,只好闷闷不乐地返回。
  齐使者没忘自己的使命,见季桓子回绝孔子,心中十分得意。然而,只令季桓子上钩并非最终目的,若定公亦能如此,才算了结心愿完成使命。他对季桓子说道:“冢宰大人见歌舞可有长进否?”
  季桓子此时也在动脑筋,唯恐孔子奏明定公,他必须抢在孔子之前晋见定公,将定公拉到自己一边,孔子也就无可奈何了。想到此,他立即吩咐仆人:“速备车马,吾欲晋见国君。”
  季桓子来到宫殿,朝见定公。定公责问他为何三日不朝,他笑嘻嘻地献上书札。待定公看后,他附耳说道:“此乃齐侯美意,君王万不可却之不受!”
  “夹谷之会齐人心怀不良,此举岂无诈乎?”定公颇为担心地说。
  “夹谷乃两国会盟,”季桓子说,“今番女乐在我国都,岂可同日而语!履王如若弃之,两国永无结好之日矣。”
  “请大司寇共来协商定夺。”关键时刻鲁定公总忘不了孔子。
  “齐侯献美女良马与君王,与大司寇何干!”季桓子怕的就是这一手,急忙阻拦,“此等区区小事,君王竟不得自主,怎立威于诸侯?岂不让齐使讥笑!”
  定公沉思了一会儿说道:“不知技艺如何?”
  季桓子见定公已动心,喜上心头,连忙说道:“正在南门外客店内日夜操练,君王何不先睹为快,为臣也可托大王之福,以睹风彩。若不堪入目,当婉言回绝。”
  季桓子知道,定公也是风花雪月中长大,宫中虽然嫔妃成群,怎奈已成旧器,听到齐国送来女乐,定然如同久渴思泉。只要定公肯前往一瞥,便会视若珍宝,决无不受之理。当下君相议定,明晚微服往观。
  次日,定公无心理政,一切政事均推给孔子办理。他早早换上了平民的服装,只盼红日早沉。他眼盯着太阳慢慢移动,恨不得用手去推它下山。好不容易熬到天黑,急忙乘上轻便马车奔向南门外客店。那里,季桓子已经等候多时了。定公不便径直闯入,错以为季桓子也是初来乍到,便拉着他于黑暗处细细观看起来。
  季桓子早已告知齐使,鲁定公今晚来此观赏歌舞。齐使嘱咐八十名女乐今夜尽力卖弄风骚,有谁博得鲁君青睐,便可选为嫔妃,享受荣华富贵,得宠受尊,岂不美事!于是各显其能,尽情歌舞。
  第一曲是齐风《著》:
  俟我于著乎而。(等我等在屏风旁。)
  充耳以素平面,(耳坠把那白玉镶,)
  尚之以琼华乎而。(加饰琼华美妙世无双。)
  俟我于庭乎而。(等我等在庭院中。)
  充耳以青乎而,(碧玉嵌在耳坠中,)
  尚之以琼莹乎而。(精妙无比加饰美琼莹。)
  俟我于堂乎而。(等我等在正堂前。)
  充耳以黄乎而,(耳坠把那黄玉嵌,)
  尚之以琼英乎而。(加饰琼莹美妙不可言。)
  这是一首新娘赞美新郎的诗,鲁国君相听后更有一番惬意,周身麻酥难忍,不觉往前挤去。这时又有一曲,八十名女乐分队进退,彼伏此起,如潮似烟,彩带生辉,双目顾盼,两眸流光,歌曰:
  奎娄似南歌,
  侯贤卿韦万世兮。
  玉琼高执,
  窈窕捐耳兮。
  月明顾君,
  思枕春怀兮。
  定公自幼生长在深宫,鲁国又系谨守《诗》、《礼》之乡,哪有机会见到这样半裸体的歌舞,又兼歌曲明显撩拨,早已按捺不住心中嫉火,拉着季桓子就要往里撞。就在此时,人群里突然有人喊道:“国君观看舞乐来了。”季桓子忙拉住定公循喊声看去,只见子路并几个小童正边喊边向这边张望。季桓子知道这又是孔子导演的一出戏,忙向定公说道:“君王请速回宫,大司寇已派人来此。”
  定公吃惊地站住,心里凉了半截。为了顾及国君的威仪,急忙和季桓子鼠窜而逃。
  孔子拜见季氏遭拒,他意识到彼此相合不违的关系已经无法维持了,但他还是要向定公奏明,齐国所赠之女乐、良马万不可收受。正当孔子冥思之时,子路又来禀报,鲁定公与季桓子微服观歌舞去了。孔子想,这是定公有意瞒过自己,便令子路等人去南门外窥测,并要相机行事。孔子长叹一声道:“吾道不行矣,鲁国衰也!”众弟子不解,要孔子解释,孔子说:“日后便知,只需多加留心便是。众弟子见夫子郁闷,不便再问,只好各自安歇。
  季桓子与鲁定公回到宫中,季桓子问道:“齐之女乐,主公以为如何?”
  定公唏嘘道:“美则美矣,只恐大司寇不容也。”
  “我主何不连夜召齐使进宫,待木已成舟,大司寇又不好奈君王若何。”
  定公侧头看看季桓子。自从孔子摄行相事,与闻国政以来,“三桓”的势力明显削弱了,自己的命令较前行得畅快多了。孔子尽管刻守古板,总比季桓子他们几家世袭大夫随和,不能因为几个美女疏远了孔子。
  季桓子见定公沉思,知道他犹豫不决的原因,这也是季桓子近来的心病。几天来,他已经完全明白了齐使此行的目的,他们是为了离间定公与孔子的关系。孔子任大司寇以来,彼此配合默契,两相不违,而且似乎孔子处处在为自己着想,故而才肯将相职让他代理,自己以图清闲安逸。可是万没料到孔子却于暗中算计自己,堕三都自己中了圈套,堕了城,折损了兵将,削弱了势力,而孟氏的势力却较前大大加强。眼下定公对孔子言听而计从,长此以往,自己岂不落个空头大夫?季氏四世控制鲁政的局面岂不就要败于自己手中?自己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将来有何面目见先人于地下?齐国送来女乐实乃天赐良机,只要借此机会将国君拉转回来,孔子一个采邑大夫就好对付了。他虽然仅次于国君和自己,但也有致命之处可攻。他既要实行自己的主张,又不善于权谋,不仅在鲁国行不通,在列国也要碰壁,一旦受到国君的冷落,他还能在鲁国呆下去吗?想到此便说道:“接纳齐之女乐,乃是结好邻邦,消弥苴隙,兴邦定国之策。君王既已观看子路又喧哗于大庭广众之中,如不收受,岂不有损两国之好?”
  定公本是傀儡成性,又为季氏所立,提起齐国女乐,歌声犹在耳衅,姿色犹在枕边,心中好似有二十五个老鼠嬉戏,不觉又把孔子丢到脑后了。他答应季桓子去召齐使,当夜收下歌女良马。季桓子引线有功,赐与歌女三十名,任其享用。自此鲁定公与季桓子俱在宫室中欢乐,不理朝政,一应大事均交孔子办理。别的大夫认为孔子红运至极,权势灸手。然而孔子却有他自己的难处,他并不僭越职权半步,遇事向国君奏明,向季桓子请示,无奈定公不见,桓子推辞,只几天工夫便积下一大堆政事急需处理。孔子忧愁万干,形容憔悴,弟子们都在为他担心和鸣不平。
  这天退朝,孔子闷闷不乐地回到家中,见颜回正在带领孙子孔伋玩耍。孔伋见祖父回来,连蹦带跳地喊着“爷爷”跑了过来,用两只小手勾住孔子的脖颈,爬到他的身上。孔子心中不悦,勉强抱住孙子。孔伋问道:“爷爷为何不高兴?莫不是担心孙儿不能将您的仁道传继下去吗?”
  孔子听了不禁热泪盈眶,紧紧地将孙子搂抱在怀中说:
  “你小小年纪,知道何为仁道呢?”
  “怎么不知?”孔伋瞪着一双机灵的大眼睛看着爷爷。“爷爷不是说,若父亲劈柴,儿子不能帮忙,便为不肖吗?何为不肖?不肖就是不仁,对吗?”
  孔子使劲地亲着孙子,长长的花白胡须在他那稚嫩的脸蛋上擦来磨去:“对极了,好孩子,对极了!”
  “每当想起爷爷的话,我就不敢偷懒,就背《诗》读《礼》。”孔伋一板正经地说,像个大人。
  孔子被孙子的话温暖了,感动了,一股暖流涌上心头,颤声说道:“能这样就好了,事业能够传递下去,我就高兴了。”
  是呀,只要自己的仁道能够传播,只要自己的事业后继有人,那么“仁政德治”的理想便迟早能够实现。碰壁怕什么?丢官怕什么,甚至死亡又算得了什么!……想到这儿,像掠过一阵清风,孔子不仅心中的愁云全消,而且感到快慰,回头对颜回说:“儒子较其父天资睿智,为师无暇教诲,望你多费苦心,以尧舜之德教之,继我儒业,传我道统。”
  仲春三月,万象更新,银杏树满头繁花,杏坛前那三株桧柏更是滋绿滴翠。杏坛上众弟子有的读书,有的操琴,有的唱歌,有的吟诗。孔子被孙子的一句话拂去了心头的烦闷,再看看眼前这情景,确也感到快慰和自豪。以往的此时,他总要巡视弟子们的学习情况,询问弟子们的学业,启发诱导,有意提出问题让大家思考。今天他兀立在那里苦苦地思索着,不愿多讲话,因为朝中的不快对他的刺激太大了,他的心头,他的脑际,总是萦绕着那一件件不愉快的事。众弟子见夫子心事重重,也不像以往那样一见面便围拢上去,问长问短。他们都低着头,各行其事。其实他们都是心不在焉,有的在不时地偷看夫子一眼,有的在窃窃私语。尤其是子路,他平时风风火火,粗门大嗓,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而今天,却只是在闭目鼓瑟,仿佛根本不知夫子已经到来。他弹的是什么曲子,为何如此凄凉而有杀伐征战之音?孔子凝神细听,原来是《大武》之乐。自从堕三都失败,季桓子冷落疏远了孔子师徒,甚至暗中派人盯梢子路的行踪。公伯寮竟在季桓子面前攻讦子路和孔子,这哪里还有什么师生之谊,同窗之情!此时子路弹奏《大武》,莫非他想到用武力推倒季桓子?孔子不由地向子路走去,只见他虽然紧闭双眼,但却泪水纵横,嘴角和脸腮都在抽搐。子路啊,你在想什么我已经知道了,但那是一条为师不愿走的路啊!驱阳虎,堕三都,都是为了强公室,抑私家。然而三卿家臣却在打着这一旗号反叛,我们也走这条路,岂不也成了犯上作乱的逆贼吗?尽管彼此有着本质的区别,可是世间有多少有识之士呢?我也曾想过扶持定公,联合孟、叔两家用武力推倒季氏。在历史上周公就曾经为巩固周室而征伐过他的亲兄弟,即所谓平定管蔡之乱。我这样做可谓有根有据也。我身为大司寇,摄行相事,有权指挥公室之武部车乘,还有这班文武兼备的弟子。而季桓子正沉湎于酒色,公山不狃反叛,季氏折了老本,正不堪一击。如果此时举事,可保马到成功,药到病除,然而不能呀!此一时,彼一时也,如今和周公时代不同了,鲁变则齐必变,各诸侯国本来就危机四伏,这样以来,岂不就要天下大乱了吗?天下一乱,需得多少生灵涂炭,多少家园被毁,多少人流离失所啊!历史上的任何一次变乱,不管谁胜谁负,受害者总是民众啊!……
  子路此时虽然正在闭目鼓瑟,但已感到夫子站在面前。他推开瑟,霍地站了起来,挥动紧攥的双拳,恶狠狠地说:“夫子,此时不为,又待何时!”
  众同学忽听子路这样一喊,都摸不着头脑,各自停止了练习,傻呆呆地向这边看。只有颜回猜透了子路的心思。别看颜回每天在杏坛一边学习一边辅导帮助其他同学,但周围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对关系到夫子的事尤为关注。颜回忙组织同学们回内歇息,杏坛上只剩下了宰予、子路、子贡等几个弟子陪着夫子。孔子见颜回此举,不觉点头称是,感到非常欣慰。孔子问道:“由呀,你欲何为?”
  子路见问,并不答言,重新坐于琴几之旁,赌气似地叮叮咚咚将《大武》的出征一章又弹奏了一遍,那声音如撕泉裂竹一般。
  孔子严厉地说道:“由呀,赤手空拳搏龙虎者,非勇士也,充其量不过是陪为师赴死而已。匹夫之勇,焉能成事!”
  “由难受此窝囊气!六万禄粟便满足了,夫子的道德何在?”子路气得发疯,怒目圆睁,顶撞孔子道。
  “丘早有言,不义富且贵,于我如浮云。禄粟六万岂能碍我仁德之志!尔意吾知,吾意尔弗知也。汝虽随我多年,然只登堂而未入室也,切不可任意胡言!”孔子评论说。
  “那么,夫子总该挂冠出走了吧?”子路试探着问。
  “余将驾一叶扁舟,访得可行之隅而行之。”孔子说,“郊祭将至,若仍将膰(亦称胙,即祭祀用的烤肉)依礼送我,鲁尚有救,余将规劝定公与季氏,振兴鲁邦,立威于诸侯,否则,吾将行矣。”
  孔子并未绝望,仍存幻想,希望季桓子及定公悔悟过来,恢复“三月不违”的局面,共图大计,实现理想。然而,这是怎样的痴心狂想呀!……

雾月18日政变

 

  法国面临的形势是严峻的。1798年底,俄、英、奥、西班牙、土耳其、那不勒斯等国组成了第二次反法联盟。策划者和组织者是英国,军事行动的支柱是俄国和奥国。反法联军从意大利、瑞士、荷兰、莱茵地区四个方面进攻法国。1799年初,苏沃洛夫率领的俄奥联军击败意大利的法军,4月底占领了米兰,7月底攻下曼图亚和亚历山大里亚,8月底又在诺维获得了一次决定性胜利,法国著名将领儒贝尔战死,法军损失12000人。意大利北部又成为奥地利的殖民地。战争的失利使人们不禁要问:昔日的胜利者现在哪里?他带领几万人到哪里去了?把他和几万名法国男儿派到遥远的沙漠地区去流血牺牲,而让曾经取得光辉胜利的祖国在自己的边疆蒙受耻辱,这难道符合国家利益吗?法国期待着困守在埃及的拿破仑迅速归来。
  督政府的勾心斗角、腐败无能以及经济困窘加剧了法国各阶层的不满情绪。拿破仑从意大利运到巴黎的几百万金币,全被督政府袒护下的官员和投机商私自侵吞。城乡群众继续挨饿,他们提出一个口号:“我们需要一个能够吃上饭的政权。”军队中的士兵缺少鞋袜和粮饷,成千上万的成年人为逃避兵役到处流浪。有产阶级也在责备督政府的昏庸无能,因为督政府的内外政策没有给他们带来任何好处。早已销声匿迹的保王党运动,突然又在旺代死灰复燃了,这些保王党竟大胆地在街上喊出”苏沃洛夫万岁!打倒共和国”这样的口号。到处都是不安、动乱和不满。督政府5个督政官之间意见冲突,勾心斗角,已无足够的力量来制服各个党派,来平息愤怒的情绪。人们期盼着一个强有力的人物出现,希望他能恢复法兰西昔日的平静和荣耀。
  拿破仑在弗雷居斯登陆的消息不胚而走,人们心中重又出现了美好希望。这个战功卓著的军人,曾把法国国旗插上罗马神殿和金字塔。他的伟大活动、他的辉煌战绩、他对法兰西的忠诚献身精神以及对自由原则的肯定态度吸引着众多群众涌向他的身旁。拿破仑在向巴黎的行进途中,受到了当地居民的热情欢迎。人们为他举行隆重的欢迎仪式,发表激动人心的演说,张灯结彩,举行游行,把他当作共和国最优秀的将军来欢迎。
  10月13日,督政府向议会报告,拿破仑将军已回国,即日将抵达巴黎。议员们全体起立,整个会场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暴风雨般的掌声。会议中断了,代表们跑上街头,奔走相告。繁华的巴黎兴奋得像发了狂似的,在剧院、沙龙、中央大街上,到处都在传颂着拿破仑的名字。首都的卫戍部队则奏着军乐,走遍了整个巴黎以示欢迎。如果说在返回法国前,拿破仑心中所构筑的有如海市蜃楼般的高楼大厦还有模糊之处,那么如今这异口同声的喝彩和万众欢腾的景象使他坚定了信念,他把夺取最高权力、除去不学无术、愚蠢自负和贪污腐化的督政府看成是民族的使命。现在整个法兰西已为拿破仑通往权力的巅峰铺平了道路。
  10月16日,拿破仑到达巴黎后,立即在贝尔蒂埃、蒙日和贝托莱的陪同下拜见督政官。拜会完全是礼节性的,猜疑的双方缺乏热情地互相拥抱,然后进行了十分拘束的谈话。在卢森堡宫的外面,激动的人群拥挤在图尔农街道上,想亲眼见见从埃及归来的将军。拿破仑出现在人群中,他身穿一件半东方式的外国上衣,戴着高毡帽,一把马穆鲁克的弯刀挂在腰间,头发比以前更短了,非洲的阳光把他的皮肤晒得黝黑。拿破仑轻松地微笑着,接受着群众对他的热烈欢呼。
  在开始那冒险事业的同时,拿破仑也不忘惩罚一下不贞的约瑟芬。回到巴黎后,他让人把大门关得紧紧的,决心毫不宽容地将痛哭流涕的约瑟芬挡在门外。约瑟芬在门外几乎整整啜泣了一夜,苦苦哀求他的宽恕。当她因彻夜呜咽而精疲力尽,不想再去感化拿破仑时,再也按捺不住的拿破仑却打开了大门,向约瑟芬伸出了双臂。约瑟芬浑身颤抖地扑进了他的怀抱,两人又和好如初了。
  拿破仑的第一个目标是在督政府取得一个席位。他开始物色自己的合作伙伴。10月18日至20日,拿破仑在家里会见了塔列兰、罗德雷、马雷、雷阿尔、富歇等人,其中塔列兰和富歇在拿破仑的计划和活动中具有重要地位。塔列兰身为贵族和主教,曾因在国民议会上提出没收教会财产的议案而出名。在革命初期,曾出使伦敦。雅各宾专政时期,在美国流亡。他担任督政府外交部长期间,同拿破仑有书信往来,双方对国际问题看法一致。现在闲居在家。塔列兰具有卓越的外交才能和审察能力,他决定公开出来为拿破仑服务。富歇在雅各宾专政时期以残酷的暴力闻名,以后同热月党人一起推翻罗伯斯庇尔的统治。他现在是督政府的警察总监,握有实权。富歇是个见风使舵、制造阴谋的能手,他从拿破仑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前途,决定投靠拿破仑,从内部策划政变。
  现在拿破仑要考虑的是如何对付五位督政官。他认为五位督政官中,戈伊埃、穆兰、罗歇·迪科三人无足轻重,因为这三人毫无主见,只知附和另外二位督政官西哀耶斯和巴拉斯的意见。对付这三人轻而易举,关键是如何对付西哀耶斯和巴拉斯。他本想与巴拉斯合作,挤掉西哀耶斯,取代他担任一名督政,但很快发现这个计划行不通。虽说巴拉斯果断、聪明、细致,职务甚高,但人们对他的印象非常不好,人们不仅仇恨他,而且鄙视他。恬不知耻的盗窃行为,无法掩饰的贪污行为,与供应商和投机商一起营私舞弊,在忍饥挨饿的贫苦群众前大摆酒宴,这一切都使巴拉斯臭名远扬,成为督政府腐败、罪恶和瓦解的象征。拿破仑决定与西哀耶斯结成临时联盟。西哀耶斯在革命前夕,因发表《什么是第三等级》而获得盛名。但在以后的革命过程中并无杰出贡献。督政府时期,他先担任驻柏林大使,1799年5月代替勒贝尔出任督政官。他的名声远比巴拉斯要好。此时,他也正在物色听话的将军以巩固和增强自己的政治地位。他曾注目于儒贝尔和莫罗,但儒贝尔战死,莫罗在政治上又不称他的意。现在拿破仑出现了,他把拿破仑当作他理想的代理人,而拿破仑也正好要利用他,于是,二人结成临时联盟。只是西哀耶斯万万没有想到在这场斗争中,不是拿破仑为他冲锋陷阵,而是他充当了拿破仑的马前卒。
  10月30日,拿破仑在巴拉斯处吃午饭。这时的拿破仑已决定抛其他了,既不把他当作敌人,也不把他当作政变中的人物。而巴拉斯虽对拿破仑有颇多猜忌,但他仍幻想着拿破仑这次仅仅扮演一个类似七月和果月事件中的那样的角色,起一个作为他的主要帮手的作用。
  10月31日,拿破仑没有出席奥地利、俄国军旗展览会,也没有出席巴拉斯为全国将军、外国使节举行的晚宴。他在弟弟吕西安的家里再度会见了西哀耶斯。五百人院为了表示对拿破仑的敬意,选举了吕西安为五百人院的主席。在吕西安家里,他们制定了一个政变计划:在政变那天散布谣言,说有一个雅各宾的阴谋正在进行中。然后让两院作出一项决议,把两院从巴黎中心迁移到离首都几公里的一个小镇圣克鲁,并任命拿破仑为巴黎武装部队司令作为”预防措施”。拿破仑让西哀耶斯负责说服督政官迪科参加政变,而对于其他三位督政官,则采取说服、威胁和利诱等手段迫使其辞职。拿破仑估计用金钱可以收买巴拉斯,但是如何对付上了年纪的共和派律师戈伊埃呢?吕西安说:“我们迅速把他除掉”,”用武力解散两议院。”拿破仑摇摇头说:“政变最好采用合法手段。不使用暴力、不流血,这才是政变的理想途径。”
  11月1日,拿破仑同当时的陆军部长贝尔纳多特一起吃早饭。贝尔纳多特精明强悍,性如烈火,胆大而有冒险心,不受利诱,不为感情所动。他曾在拿破仑归返巴黎途中,建议巴拉斯立即逮捕他,把他作为擅离埃及战场的逃兵交付军事法庭审判。但巴拉斯无可奈何地说:“我们没有力量。”拿破仑对贝尔纳多特有些畏惧,担心他可能出来反对自己,他现在要争取贝尔纳多特保持中立。
  当天晚上,拿破仑到塔列兰家讨论政变细节。两人谈到深夜。突然,街上传来一阵吵闹,是巡逻还是搜查?拿破仑脸色发白,以为阴谋已经败露,督政府前来逮捕他们。塔列兰将灯熄灭,走到阳台上看了一会,原来这只不过是街上夜游者的一场狂欢,两人虚惊一场。
  11月6日,拿破仑同莱茵战线的指挥官莫罗将军一起参加两议院在卢森堡宫举行的盛大招待会。莫罗将军是一个缺乏政治头脑的军事人才。上个月当他听到拿破仑即将抵达巴黎时,他正在同西哀耶斯谈话。他站起来对西哀耶斯说:“注意,这正是你要物色的人。为完成你的政变计划,他是一个比我强得多的人选。”对于莫罗,拿破仑并不害怕,他有办法对付他。
  11月7日,拿破仑同塔列兰、西哀耶斯并进晚餐,同时被邀请的还有贝尔纳多特和儒尔当。儒尔当是北方战线上的英雄。席间,拿破仑问儒尔当对目前政局有何看法,儒尔当答道:“除非能够出现较为稳定的秩序,不然的话,救国恐怕没有希望。”拿破仑放心了。显然,儒尔当是不会妨碍他的行动。
  政变的发动者决定在48小时内行动。缪拉、拉纳和马尔蒙分别去通知各个部队的军官,贝尔蒂埃负责参谋部,吕西安负责五百人院。
  11月9日即共和历雾月18日上午,所有忠于拿破仑的将领都会集在他家。因为房间太小,连院子和通道都站满了人。与此同时,元老院正在杜伊勒里宫举行会议。一位议员宣布:雅各宾阴谋正在进行,共和国很快就会被这些兀鹰啄死。然后,议员雷尼埃引证宪法第102条,建议通过两项提案即把立法会议移到圣克鲁开会和任命拿破仑为首都以及近郊武装部队总司令。因为许多没被吕西安拉拢过来的议员没接到开会通知,所以这两项提案以虚假多数获得通过。
  早上8点半,元老院代表乘车到拿破仑府邸,将这一命令授予拿破仑。拿破仑立即向在坐的将领宣读议会对他的任命书。然后,在一批威武显赫的将领簇拥下乘马车来到元老院。拿破仑向元老院发表了一篇简短、不甚连贯的演说,他说:
  “诸位代表公民们,共和国在危急中,你们充分了解这种情况并颁布法令去拯救它。灾难归于那些企图制造困难和混乱的人!在勒费弗尔将军、贝尔蒂埃将军和我的军队同伴们的帮助下,我将把他们逮捕起来。……你们明智地颁布了这个法令,我们的双手有能力完成它。我们要的是基于真正自由、平等、人民代表制各原则的共和国。我以我的名义和我的同伴们的名义发誓,我们一定能获得这样的共和国。”
  这时,在杜伊勒里宫的园林里,早已集结了一支数万人的庞大军队,由布农维依、莫罗、麦克唐纳等将领率领。拿破仑检阅了这支部队,向他们宣读了元老院任命他统率一切武装部队、责成他维持公众安宁的法令,并发表了讲话:
  “共和国两年来的治理工作很糟糕,你们曾经希望我的回国将会结束这么多的灾难。你们一致祝贺我的任命,我正在完成这一任命所给予我的那些任务。你们将完成你们的任务,你们将以我经常在你们中间看到的那种毅力、坚定和信任来协助你们的将军。自由、胜利与和平将把法兰西共和国重新放在欧洲所占有过的位置上,只有无能或背叛才会使它失去这个位置。共和国万岁!”
  军队以暴风雨般的掌声向他欢呼。
  就在这时,巴拉斯派秘书来见拿破仑。巴拉斯一向善于见风使舵,在这次事件中,他估计自己应被列为拿破仑一派,因此,当票他两位督政官戈伊埃和穆兰前来同他商讨对付拿破仑的阴谋时,他避而不见。现在,他见拿破仑迟迟不来向他报告,便焦急起来,于是派秘书前去找拿破仑。谁知拿破仑一见到这位督政官的代表,便高声斥责道:“我为你们缔造了一个光辉灿烂的法国,而你们把法国搞成了什么样子?我为你们创立了和平的局面,而我回来看到的是战争!我从意大利为你们运来了百万黄金,而我回来看到的却是掠夺性的法律和贫困!我为你们取得了胜利,但我回来看到的是失败!你们把我所熟识的10万法军、我的光荣的弟兄们弄到哪里去了?他们都牺牲了!不能让这种情况继续下去了。……该是信任那些有权获得信任的国家保卫者的时候了。”
  督政府已经到了它的末日了,西哀耶斯和罗歇·迪科因参与了这场政变从而正式结束了自己的督政官身份。拿破仑派塔列兰去说服其他三个督政官。塔列兰到卢森堡宫时,巴拉斯正准备宴请客人。餐桌上放了30套餐具,但只来了一位宾客,巴拉斯十分明白自己的处境。他漫不经心地听着塔列兰讲话,走到窗口,看见一群士兵,又走了回来,迅速地在塔列兰交给他的辞职书上签了字,自我解嘲地说:“很高兴回到普通公民的行列。”于是,巴拉斯在一排龙骑兵的护送下,前往自己的领地,去过平静的乡村生活。巴拉斯就这样永远地从政治舞台上消失了,过去他一直成功地欺骗所有的人,这次自己却被别人品了。戈伊埃和穆兰眼见大势已去,也都宣布辞职。督政府就这样不费一枪一弹地解散了。
  雾月18日晚,两个立法议会的行政人员已到了圣克鲁。拿破仑睡觉前对秘书说:“今天事情进行得不坏,我们看看明天如何。”
  两院中虽然有不少拿破仑的支持者,但还不能左右议会。特别是五百人院,那里有很多雅各宾党人。雾月19日清晨,拿破仑命令在巴黎和圣克鲁之间部署军队。军队很快行动起来,巴黎人民好奇地注视着营队的转移,看着从首都开往圣克鲁的漫长的军队和车队。拿破仑自己也乘一辆敞篷马车,由骑兵队保护着,从巴黎到了圣克鲁。
  这时五百人院的代表中间有许多人由惊奇转为愤怒,他们不能理解为什么这样突然地莫名片妙地把他们的会议从巴黎搬到圣克鲁,他们更不能容忍这样多的军队包围了他们的会场。他们大骂拿破仑是个阴谋家、强盗、罪犯和独裁者。拿破仑得知后,大吃一惊。
  下午1时,在圣克鲁宫的两个会议厅里分别举行着两院的会议。拿破仑及其亲信在旁边的大厅里等候两院通过有关成立新政府的决议。然而,时间一小时又一小时地过去了,两院不仅没作出成立新政府的决议,反而对昨天元老院通过的那两项提案产生了怀疑。这时已近黄昏,拿破仑意识到得马上采取果断的行动,否则将功亏一篑。下午4时,他忽然闯进元老院大厅,在可怕的沉寂中,他又发表了一篇比头天还要紊乱、还要不连贯的演说。他说:
  “诸位代表公民们,现在你们所处的环境实在是不平常的。……昨天我安静地在巴黎过日子,你们委托我执行把两院迁至圣克鲁的命令。我立即召集我的同伴,飞奔前来帮助你们。今天,一个诽谤接着一个诽谤向我袭来。有人说我是恺撒,有人说我是克伦威尔,有人说我企图建立军政府。假令我的目标果然是设立军政府,为什么我还要支持国民代表制呢?……共和国现在没有政府……五百人院四分五裂。我的权力是由元老院授予的,现在要元老院安排,请你们快下命令,我在此地等候去执行。我不是阴谋家,你们知道我,难道我对国家的忠诚还没有得到证实吗?难道我不是一个甚至连强大的反法联盟都无法征服、使暴徒都发抖的人吗?如果我是诡计多端的阴谋家,你们都可以成为布鲁图。……”
  拿破仑不连贯的讲话不断地被愤怒的叫喊声所打断,无法再讲下去。拿破仑退去元老院大厅,在几个掷弹兵的陪伴下前往五百人院大厅。
  在进入大厅前,拿破仑转过身来对跟在后面的奥热罗将军说:“奥热罗,你还记得阿尔科拉战役吗?”在那场战役中,拿破仑曾冒着奥军的枪林弹雨,打着旗子去占领阿尔科拉桥。拿破仑预感今天可能会再现类似情景。他打开了门,出现在门槛上,迎接他的是愤怒的、不可遏制的喊声:“打倒强盗!打倒暴君!宣布他不受法律保护!立即宣布他不受法律保护!”一群代表向他涌来,若干只手臂向他伸过来,有人拉住他的衣领,有人想扼住他的咽喉,有人用手枪、匕首威胁他,拿破仑一下呆住了,他那卓越的军事指挥才能和善于鼓动士兵的艺术在此时丝毫帮不上他的忙。个子矮小、身体瘦削的拿破仑几乎被愤怒的代表们打个半死。勒费弗尔将军见形势不妙,大声喊道:“救我们的将军去!”他和一些掷弹兵推开议员,把拿破仑救出了大厅。
  拿破仑在经历大厅里可怕的一幕清醒过来以后,又恢复了他固有的坚毅和果断。他决定用公开的暴力,毫不踌躇地解散五百人院。他同五百人院主席吕西安一起去检阅军队,怎样同军队说话,他是有经验的,他高声对军队说:“阴谋家聚集在五百人院,他们用手枪和匕首威胁我,实际上是用来威胁共和国。士兵们,我能够把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吗?”士兵们迟迟没有肯定回答。这时吕西安在一旁拔剑高呼:“要是我哥哥胆敢损害法国人的各项自由,我誓把这剑插进他的胸膛。”士兵们听了这句话,犹豫顿时消失。拿破仑发出命令,鼓声大作,缪拉率领的掷弹兵跑步入宫。
  鼓声逼进会议厅时,一些代表号召大家进行反抗,宁死不屈。门打开了,掷弹兵持枪冲入大厅,朝着不同方向跑去。一直没有停息的鼓声掩盖了一切。代表四面逃散,有的从门口逃走,有的跳窗而逃,但他们很快又被从四面八方逼向宫殿的军队包围起来。
  逃跑的代表被抓了回来,他们在刺刀的威逼下开了会,通过了解散议会的决定。随后,这些代表被和平释放了。晚上,在圣克鲁宫的一个灯光暗淡的大厅里,元老院驯服地通过了建立执政府的法令,把共和国的权力移交给三个执政,即拿破仑、西哀耶斯、罗歇·迪科。
  凌晨2时,3名新执政宣誓忠于共和国。凌晨3时,一切都安排妥当,圣克鲁宫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呈现出一平空旷无人的外观。拿破仑乘坐马车回巴黎去了。几天的焦虑和紧张使得拿破仑面容憔悴,疲惫不堪。面对新的前景,他陷入了沉思。这一路上,他一言未发,临到家时,他对身边的秘书说:“布里昂,我说了许多贻笑大方的话。我宁愿对军人们说话,不愿对律师们说话。这些恶棍曾使我害怕。我缺乏议会活动的经验,我会学会的。”
  雾月21日晚,拿破仑迁入卢森堡宫。法国已被他踩在脚下。

 

初整朝纲

 

  执政府成立后,拿破仑便开始任命各部长。康巴塞雷斯和富歇继续担任司法部长和警务部长,戈丹、贝尔蒂埃和塔列兰分别担任财政部长、陆军部长和外交部长。督政府的旧人员留下了不少。拿破仑认为只要有才能并愿意为他的政权服务,不问过去是属于哪一党派的,他都一概录用,并把他们安排在合适的岗位上。
  西哀耶斯受托起草新宪法。这位法学家经过10天缜密的思考,制订出了宪法草案,其中规定:由元老院选出终身大选长。这位大选长年俸600万利维尔,拥有3000名卫队,居住在凡尔赛宫。这位大选长任命两个执政分别负责战争与和平。他接见外国使节,以他的名义颁布各种法律。他是国家荣誉、权力尊严的唯一代表。宪法草案还规定元老院有权罢免大选长。西哀耶斯想通过这部宪法草案来防止法国出现独裁政府。
  可具有权力野心的拿破仑对这部宪法草案极为不满,他认为大选长仅仅是一个徒有虚名的职位,他向西哀耶斯指出:“大选长仅仅是消瘦的身影,是懒散君主的身影,您能指出世上有这样的庸人竟然低贱到心甘情愿去承受如此的愚弄吗?两个执政中,一个拥有司法部长、内政部长、警察总监、财政部长、国库总监作为自己的助手;而另一个则管辖海军部长、陆军部长和外交部长。围绕着第一个人的是法官、行政官、财政官等穿长袍的人员;而围绕第二个人的则都是些带有肩章的军人。一个为了军队需要钱,需要征兵,一个却什么也不给。这样的政府是畸形的造物。”西哀耶斯则指责拿破仑想当君主。两人针锋相对,卢森堡宫的会议厅连续11个晚上展开对宪法草案的辩论。拿破仑凭着自己的体力和精力的优势,故意把讨论时间延长到深夜,用疲劳来征服他的反对者。最后,精疲力竭的西哀耶斯终于败给了精力旺盛、不知疲倦的拿破仑,放弃了大选长制。拿破仑把文、武两个执政各自行使的职权全部归于第一执政。1800年初,这部经过拿破仑修正过的宪法草案交付全民投票表决,以压倒多数获得通过,拿破仑成为拥有无限权力的第一执政。
  宪法通过前夕,西哀耶斯和罗歇·迪科辞去执政之职。为了酬答他们在政变中的合作,拿破仑安排他们在元老院担任终身元老,并把克龙庄园奖给西哀耶斯。接替这两位执政的是法学家康巴塞雷斯和经济学家勒布伦。他们实际上只是拿破仑顺从的助手,一个从立法上帮助他,一个从财政上帮助他。
  督政府给第一执政留下的是一个烂摊子,而第一执政又没治国方面的经验,缺乏很多必要的专门知识,但拿破仑并没有被困难吓倒,他的长处是善于积累知识,善于听取专家们的意见,并能从中抓住一种正确的意见。他曾对继子欧仁·博阿尔内说:“当你到了一个不熟悉的城市的时候,你不要闲着,而要去研究一下这个城市,你怎么知道你将来不会来占领这个城市呢?”因此,英国船长们曾对拿破仑感到万分惊奇:他不仅能够谈出法国船具的细节,而且能谈出英国船具的细节,能谈出英国和法国锚索的区别。在拿破仑担任第一执政的初期,他经常外出巡视,亲自去了解国情和民情。他把工商业问题如生产的销售、税率和关税、水运和陆运等研究得非常透彻。在充分了解国情的基础上,认真听取专家们的意见。1799年12月25日期,他挑选了一些有行政经验的人组成拥有29名成员、以他为主席的参政院。参政院分陆军、海军、财政、立法、内务五个组。这五个组平时分别执行职务,不定期召开会议。会议通常由拿破仑主持,他让参政官畅述己见,但最终决定还是由他来做。他曾说过:“取得战斗胜利的人,不是提出好的建议的人,而是负责执行和下命令执行这个建议的人。”
  拿破仑在一批富有经验的人才的支持下,大刀阔斧地进行地方行政改革,加强中央集权制。1800年2月17日,他下令取消了地方自治和选举制度。各级行政区都由一名行政长官领导。同中央政府一样,地方所有官吏都由政府委派,其中大部分省长由拿破仑直接任命。这些省长直接向中央政府负责。他们职权的专业化,提高了管理水平和办事效率。
  拿破仑认为强大的国家必须拥有强大的工业和发达的商业。政府给工业以巨额津贴,建立新企业,举办工业博览会,鼓励机平生产。1800年2月13日,在”往来存款银行”和“商业贴现银行”的基础上建立了法兰西银行。此银行在法国金融和工业生活中起了重要作用。为了保护国内工商业发展,拿破仑政府采取了坚决的关税保护政策,抵制国外商品在国内市场的倾销。在交通运输方面,1800年,政府投资修建从巴黎到里尔、马赛、波尔多、斯特拉斯堡和布勒斯特的各条公路,并着手开拓圣康坦、乌尔克等运河。拿破仑派遣了很多工程师到工地,自己也经常去那里,同工程师们一道拟订开拓方案。这一切加速了法国资本主义的发展。
  身为第一执政的拿破仑这时更加认识到人心向背对一个政权巩固的重要性。为了笼络人心,他在卢森堡宫向荣立战功的官兵授予荣誉马刀和步枪。在第一批被授予马刀的官兵中,有一个叫莱翁·奥纳的掷弹兵军士,他获准上书第一执政表示谢意,拿破仑立即复信道:“我收到了你的信,我勇敢的同志;你无须提醒我你的英勇行为;自从勇敢的班纳赛特死后,你是军中最勇敢的掷弹兵。你领取了我分授的100把马刀中的一把,谁都同意,你是最当之无愧。我很想再见到你,陆军部长下令让你前来巴黎。”这封信在全军流传,法国最伟大的将军、第一执政称呼一个军士为他的勇敢的同志,这种平等的态度使整个军队热情高涨。
  拿破仑这种笼络人心的手段同样也运用在文官中。拿破仑素以精力旺盛、不知疲倦而著称,他每天除了几个小时睡眠、15分钟的午餐和不到15分钟的早餐时间外,其余时间全部都用来工作。他也以这个标准去要求别人。在他身边的每个人不得不超出一切限度来工作,然而,没有人对此抱怨。一个曾在拿破仑时期长期任职的官员说:“拿破仑有一种用亲昵而毫不拘礼的态度来提高人们对事业的忠诚的本事。他在必要的场合下,善于用这种态度来对待下级,像对待平级的人一样。”这种本事使人们产生激情,就像他在军队里使官兵产生激情一样。人们在工作中累得精疲力尽,就像官兵们在战场上牺牲一样,毫无怨言。文官们也像武官们一样,为了得到一枚勋章或主宰的一个微笑,而不惜赴汤蹈火。
  大权独揽的拿破仑也有因意气用事而作出错误决定的时候,但性格倔强的拿破仑什么时候也不走回头路,即使明知是一个不公正的决定,他也不会立即去改正它。在他初为执政时就发生过这样一件事。
  1799年春拿破仑在埃及时,督政府曾把曼图亚城防司令一职授予拉图尔·弗阿萨将军。拉图尔担任这一重要职务不久,奥军便来围攻曼图亚。7月间,拉图尔将军向奥军投降,曼图亚失守。督政府怀疑拉图尔将军暗通奥军,便下令军事法庭调查这位将军的行径。拉图尔回到法国后,立即为失守曼图亚辩解。拿破仑升任执政后,听说这一案件,气愤异常。曼图亚是他蒙受了巨大牺牲才拿下的,如今却失守在这位将军的手里,不能不心痛。他不等拉图尔的罪责得到证明,便停止了军事法庭的调查,宣布拉图尔有罪,并发布了一道针对他的激烈法令。这一专断的决定引起了众多将领的不满,他们不由得担心日后一旦失欢于第一执政,也会因第一执政的一句话而断送前程和生命。事后,平静下来的拿破仑开始觉得自己的决定有些过激,他的秘书也指出他的做法不妥,劝他改正这一决定,但拿破仑答道:“也许你说的对。可是事情已经做了,法令已经发布。我向每个人都这样说明,我不能回转脚步。后退就是失败。我不能承认有错误。过些日子我们再看怎么补救吧。”
  这个时期,卢森堡宫办了一件喜事,那就是拿破仑的妹妹卡罗利娜与缪拉将军举行了结婚典礼。缪拉虽出身低微,但举止文雅,风度高贵,深得执政夫人约瑟芬的喜爱。当时有人传说约瑟芬与缪拉有暧昧关系,为了证明这纯属谣言,约瑟芬极力劝说拿破仑将妹妹卡罗利娜嫁给缪拉。拿破仑很高兴看到妻子对这门亲事如此热心,便欣然同意了。卡罗利娜与缪拉很快就举行了婚礼。
  拿破仑虽为第一执政,但他的野心并未得到满足,执政府只不过是迈向君主制的一个步骤。卢森堡宫变得太小,容纳不下政府首脑,拿破仑决定要搬到法国历代国王的寝宫杜伊勒里宫去住了。
  迁出卢森堡宫那天,拿破仑神情得意地对布里昂说:“我们到底要睡到杜伊勒里宫去了。我一定要排列仪仗前往。这本不是我喜欢的,但是我们必须铺张一番,因为百姓喜欢。督政府太简朴了,因此没有威信。简朴在军队是适当的,但在一个大城市,在一座宫殿,国家首脑必须用一切可能的办法引人注目。”
  1时整,拿破仑离开卢森堡宫。3000名精选士兵以齐整划一的步伐在乐队高奏声中行进。将官和他们的幕僚骑马,各部部长乘车。独有执政乘的马车由6匹白马拉曳,令人想起光荣与和平。这些漂亮的马匹是坎波福米奥条约缔结后德国皇帝赠送给拿破仑的。拿破仑还佩带着弗兰西斯皇帝馈赠他的贵重马刀。与第一执政同乘一辆马车的是另二位执政康巴塞雷斯和勒布伦。通往杜伊勒里宫的各条大道上都有卫队夹道欢迎,民众的欢呼声不绝于耳。
  军队在杜伊勒里宫前面的广场上列队。第一执政下了马车,纵身上马,检阅部队。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群众,还有许多衣着优雅的妇女,他们异口同声地高呼:“第一执政万岁!”拿破仑缓缓地走过各个团队,向他们说了许多鼓舞士气的话。然后,他在接近杜伊勒里宫大门处就位,右侧有缪拉,左侧是拉纳,背后站立着大批年轻的勇士,他们的颜面已被埃及和意大利的太阳晒得黝黑。在这里还悬挂着第93、43和30等几个残旅的军旗,这些旗帜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旗杆,上面挂了几条已被硝烟熏黑的弹痕累累的碎片。拿破仑对着军旗脱帽鞠躬致敬,顿时赢得了成千上万的人同声喝彩。军人排成单人纵列后,拿破仑正步跨进了杜伊勒里宫的大门。

第一章

平定内乱

帮主归来──天下只有一个乔布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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