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小说,穿越西客站

有诗曰:
  馨沐杨柳风,愤世嫉俗名。
  名门望族后,祖父陶侃翁。
  好酒一樽喜,心飞白云腾。
  忘怀很惬意,身出三界中。
  大济苍生愿,莫能知吾心?
  寝迹衡门下,隐迹荒山村。
  来往有鸿儒,荆扉青草茵。
  目倦山川异,心念舟去深。
  桃源救仙女,本是传奇人。
  话说晋朝太元年间,武陵陶渊明白日一樽酒,夜晚伴舟行,这一日,喝醉了酒,躺在小舟之中,清风吹来,小舟悠哉悠哉的自动走了,陶渊明梦见自己脚下祥云,遍体生风,竟然飞到天堂之上的金銮殿上去了。
  却见玉皇大帝正在大宴群臣,文官武将尽皆就位,陶渊明进来,玉皇大帝竟然没有慢待,道:“来呀,给我们的东晋诗人陶先生准备美酒佳肴招待,请他给我们赋诗一首,将下界故事说上一回,助助酒兴,不亦乐乎?!”
  早有仙童卫士将美酒佳肴摆好,就在玉皇大帝一侧,陶渊明并无惶恐,欣然就坐,端起一杯美酒,一饮而尽,就觉琼浆玉液,美不可言,浑身舒畅,处处清爽,遂道:
  琼浆待凡客,美酒醉神仙。
  海外多传奇,武陵有桃源。
  玉帝问道:“桃源可有故事?”
  陶渊明趁着酒兴,侃侃而谈,道:“有呀,我给玉皇讲讲我的故事,却也有趣。那天,在下驾舟漫行,忘路之远近,忽然,起了大风,水面上雾蒙蒙灰蒙蒙的,看不清东南西北,耳边只听见呼呼的风声,正在这时,乌云密布,雷电交加,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过后,电光一道,瓢泼大雨随之而下,我竟然昏晕过去了,等我醒来,却看见春光明媚,鸟语花香,清风和徐,水波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眼前处处桃林,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我弃船上岸,却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从未到过这里。
  眼前是绵绵群山,我陶渊明却是见山必游,有景必赏,于是就进了山,进了山才知道,山里毒蛇猛兽甚多,竟然没有水喝,我仗剑前行,却也不惧,斩杀带角毒蛇五条,躲开飞禽龙十几只,到了一个桃花盛开的山谷,发现一股清泉,流入山谷,遂上前去解渴,却知道竟然是酒泉,喝下去不但解渴,而且长精神,浑身舒畅,三万六千个毛孔,无孔不舒服,喝多了我竟然醉了,踉踉跄跄而去,也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等我醒来,却发现自己给困住了,竟然落到了一个天坑之内,头上是圆圆一片天,坑深十七八丈,想出去比登天还难。
  还好,我喝足了酒泉之酒,并不觉得饥饿,看看周围,竟然全是骷颅和枯骨,少说也有上百具,冷气森森,特别瘆人,我知道,我若不能出此天坑,我的下场也就和他们一样,因此,想怎么样才能出去,费尽心机。
  我被困三天,没吃没喝,但终于想出了上去的办法,那就是用我的宝剑在天坑的壁上挖坑,将坑里的枯骨插进坑壁里用来做登上的梯子,我整整干了五六天才成功,钻出了天坑,这才深深地出了一口气。
  虽说我出了天坑,我却又陷入另一场危机,原来毒蛇猛兽飞禽龙已经将天坑给包围了,见我上来,马上群起进攻,带角的毒蛇何止千万,毒气漫天,飞禽龙飞来飞去,凄厉叫唤,呼呼风响,吓得我赶紧又下了天坑躲避,怎么敢再上去,我不愿意成为这些毒蛇猛兽的食粮,莫非只能死在天坑?
  夜晚,我坐在坑底,望着蓝蓝的夜空,一轮明月,吟诗道:一轮明月当空照,心随彩云暂远飘。东晋诗人困坑底,人间地狱苦煎熬。
  我尽量让自己心里平静,想怎么才能脱困,要出天坑容易,我已经有上去之梯,但要出此山谷却很艰难,都是毒虫,虎视眈眈,如果有一条地道直通山外就好了,唉!我真的是在做梦,别说我陶渊明不是神仙,就是神仙,想在山里开一条地道,挖透整座山,也是梦幻。
  忽然我看见洞壁之上仿佛有字,就是年深日久,生满青苔,看不清楚,遂用宝剑刮去青苔,却见上面是三个字:天坑仙府。
  我见了大喜,用宝剑将青苔剥落,却发现这是一扇石头门,遂用尽全力去推,年深日久,石门锈死,很难推开,我并不放弃,不断撞击,终于,一声巨响,石门给推开了,一股冰凉的气息冲了出来。
  半响过后,我用破衣服做成火把,慢慢走了进去,却见洞里清爽异常,处处奇景,真乃世外洞天,灵芝壁上处处,奇花异香幽幽,也有清泉,溪水,水里竟然游鱼,见人走进不惊,轻雾丝丝缕缕,眼前顿显光明,真乃神仙洞府。
  我走进一个石室大殿,却见里面灯光明亮,仔细看时,却是斗大的夜明珠镶嵌在洞壁之顶,处处都是五光十色的宝石珍珠翡翠。
  大殿中央竟然是一具晶莹剔透的水晶棺子,近前看时,里面却是一位女子,年方二八的样子,月貌花容,躺在水晶棺子里,栩栩如生,只怕轻轻一声,她就会起来,我不敢作声。
  我整整欣赏此女子一个时辰,心里充满爱意,却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她是仙子,亦或凡人,虽面貌如生,我却知道她已经死了很久了,不可能活来。水晶棺子前面有一个锦盒,我打开看时,里面有一封书,道:‘进我仙府,即为有缘人。欲我复活,可自刎,将鲜血洒于水晶棺子之上,可配连理,百年不分。’我三思既不能上天坑,又不能出此山,能死了和此美女相伴永远也是一件幸事,遂没有犹豫,仗剑自刎,将鲜血流在了水晶棺子之上,谁知马上出现了奇迹,水晶棺子立时散落化为灰尘,棺子内的女子竟然苏醒,坐了起来,我虽说割了自己一剑,却并未死去,女子起来用手一抚摸我的伤口,立时止血,伤口也复原了。
  女子道:‘我在此睡了上千年,就是为了等待一个愿意为我牺牲之人,作为我的郎君。’
  女子下来,却见她人面桃红,美不可言,她将一个箱子交给我带着,随后转动一个机关,却见出现一个洞口,我跟她进去,很快就到了山脚之下一条河边,河边有一条小船,却正是我来时的那条小船,她上了船,闭眼躺下了,我便摇着船往下游摇去。
  一天后就回到武陵,我和这位女子成了婚,做了一对神仙眷侣,她带来很多奇珍异宝,我们俩一生吃穿不尽,我为什么还要为五斗米折腰,再去做官呢?”
  玉皇大帝闻言,大惊道:“没想到陶渊明先生竟然也是神仙里面的数,来,干!”
  神仙尽皆举杯,又开始喝酒。
  陶渊明一梦醒来,却发现自己仍然在小舟之中,在武陵河里漂流。

夏夜的京城,经过一场罕见的暴风雨洗礼,少却了几分皇城的威严,平添几许温馨与缠绵。繁华都市,灯火阑珊,原本宽阔的道路被各种品牌的车辆争先恐后地拥堵着,形成壮观的车流,似巨大的蟒蛇一般缓缓地蠕动向前。
  一家京味的小酒店里,走出一男一女。
  皇城根下,茫茫人海,没人理会这一对邂遇京城而又将分别的男女。
  平时不善言辞的他,今晚故意把自己灌得有几分醉意。酒后话多,这样或许才有向她吐真言的胆气。她陪他也小酌几杯,酒后的她人面桃花更加妩媚。
  他们心领神会,没有乘坐公汽,也没有打的,就这样漫步在街头。他企望就这样一直跟在她的身边,吸闻着她芳香的气息。她希望他就这样一直陪护着自己,给她以心灵的呵护与安慰。
  他一直在偏僻的西部工作,首都始终是遥远的梦寐。这次难得的机会他感受到祖国心脏跳动的气息。
  她几年前怀揣梦想,加入北漂行列,在京城磨砺。后来跟一个北京人结婚,有一份正式稳定的工作,拥有令人羡慕的北京户口。但是,心灵上仍然觉得自己与这个城市貌合神离。
  他们边走边聊,其实聊些什么似乎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此时此刻他们不是梦幻,是的的确确走在一起,彼此都能够感受到对方呼吸的气息,甚至能够感受彼此心脏跳动的频率。
  不知不觉,他们从莲花池东路来到西客站的北广场。
  北京西客站,这个看上去十分雄伟的建筑。对于她而言,是再熟悉不过了。实际上,由于当初设计的失误,乘客、行人如想穿行南、北站前广场,必须徒步穿越长达五百米的地下通道。
  不知多少日子,每天傍晚,她都拖着疲倦的身体,就这样混迹在人群中孤单地穿越着西客站。她在心里不只一次地诅咒着这白痴的设计师。
  今晚,她却突然从心底感念这位设计师,感念西客站这长长的地下通道。她多么希望这隧道永远没有尽头,她和他就这样一直地走下去。
  对于他而言,京城的一切似乎都令他感到陌生而新奇,当然也包括这长长的地下通道。他惊讶西客站的设计师真是了不起。
这长长的通道,犹如时空隧道,让自己与心仪之人此时此刻就穿梭在这美妙的意境里。
  他们默默地穿越着西客站。入夜的西客站,依然人群嘈杂,地下通道里有很多人或行、或坐、或躺,好似逃难所一般。
  过去她每当经过这里时,总感觉这里空气浑浊,充满异味,令人作呕,甚至窒息。这龌龊不堪的地下通道里,折射出都市繁华背后普通百姓的艰辛与苦难。她行走期间总是提心吊胆,充满恐惧。尽管她始终表现得淡定自如,昂首挺胸地穿越过去。但是,不知多少次,一想到自己在京城早已失落的情感,无人慰藉的心灵,总是独自潸然流泪。
  今晚,她依然淡定自如、昂首挺胸,内心却没有丝毫的恐惧,空气中依稀弥漫着美酒的醇香,感觉到的是温馨和甜蜜。她默默地回味他略带西北口音的话语,甚至有几分陶醉。
  这世间没有卑微的爱情,貌似卑微不过是因爱至深罢了,在最终化为无言里,没有遗憾、没有缠绵、只有一抹凄凉的眼神,在风中飘散。
  有些缘分注定永远无果,有一种爱就叫无缘。
  已相见,梦似圆,心却碎,留下只是在为离开做准备。
  今天,西客站的地下通道,怎么会如此短浅。转眼就看到北京的夜空中有无数星星闪烁。
  她说:“你看那两颗星星,看似近在眼前,实际遥距几亿光年,今生来世,永远无法谋面。”
  他说:“其实星辰如人,每个星辰都有一颗心灵。世上总有一颗心在期待、呼唤着另一颗心。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他们都心似明镜,知道今夜一见一别,大概今生再难相见。
  那一刻,她仿佛感觉整个世界崩溃在自己面前,修筑数百年,富丽堂皇的宫殿如同泡影一般。难道百年修得的缘分也是如此这般。废墟中每一片瓦利都似乎有一道目光在凝视着自己。她很小心地保持行走的安静,然而,她却感觉到两颗心如同这荒芜的皇城一样即将破碎。
  她固执地又带他穿越西客站,他不动声色地跟在她身边。仿佛真的进入一个没有尽头的时空隧道,他们始终行走在同一条道路上,却如同灯火阑珊处那个游动的车辆,只是瞬间便淹没在无尽的黑暗中。
  
  

  那是一袭绝美的背影。背带牛仔裤显得那么小巧、轻灵、活泼、洒脱。
  她审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然后优雅地坐下来。
  转过身来吧,别侧着身子。让我好好欣赏一下。坐下后,她不慌不忙把包放在膝盖上,然后慢慢打开包,手脚麻利地带上耳机。
  女孩子最善于营造小环境,她把自己关在耳机里,外面的纷乱与她无关。你的视线开始是一缕一缕蹭过去,接着集成光束辐射,她整个地笼罩在你的视网之下。她分明觉得有点吃力,时不时举手、扬眉、挽发、转头、凝视、抿唇。忽然她的脚被人踩了一下,她厉声尖叫。但很快微启双唇,笑着对那人说没关系。然后又恢复平静。
  她终于无法忍受你那密集式的盯视,准备发起反击。当你稍一松懈,她的视线便追逼过来,你被迫撤退或转移,可一个回合后,你又加大火力封锁她,你的视线弥漫她的周周围围,象探照灯,她无处躲藏,即便侧身,仍然能感知它的灼热和穿透力。她的灵魂外衣被你悄悄剥褪。经过一段休整,她卷土重来,虽然那只是一团轻雾,可你仍然体察到她的羞恼和气愤。你想冲淡一下那种对抗的的紧张气氛,顺势把视线略略分散。她却趁机挖了你一眼,你被那怨愤所惊骇,轻笑着向她挂起免战牌。她一定也在那边窃笑,原来是个银样蜡枪头,只会偷偷摸摸,不敢正面交锋。即便如此,你依然陶醉在她的星目迷离中。
  她的前面站了好几个人,你再也无法与她对视,试着去侧翼包抄,效果不大。或许是因为你的锲而不舍,她的眼神从缝隙里寻觅而来,是她已经原谅了你,还是别有情怀……当你沉浸在这种回味和遐想中时,她突然如彗星一般乜斜了你一眼,你做不出半点反应。紧接着,一个急停,她迅疾下车,转眼便倏忽不见。她那一瞥,成了最后的绝响。
  茫茫人海,何处寻找你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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